27、画错的也留着 好消息，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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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那位神情温和、始终陪同祁由的女士再次走了过来。
“祁先生，联合已经将您的个案交由我负责。往后无论是住处、复诊，还是器具评估与工坊联络，都由我替您协调。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便好。”
“啊，那往后就麻烦您了。”
“分内的事。”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工作人员抱着几迭横竖交迭的文件走了过来。
“苏主任，三套房源都整理好了。”
苏主任应了一声，接过资料后顺手放大终端上的房源照片。
祁由这才知道她姓苏，方才一顿饭吃下来，自己竟连对方如何称呼都没有问过，如今想来，多少有些失礼。
“这是目前能提供的三套住处，您可以先挑一套合意的，我替您预留。正式入住还要等后续安排。”
原本还想着工坊的事情，可一听说竟有三套住处任君挑选，心思就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只能说万籁联合确实财大气粗，提供的三套房子面积都宽裕得过分。
第一套距离医疗接应点最近，第三套则附有一片露台。再往下翻，资料里夹着几张实景照片：露台上已摆着两张座椅，而余下的地方依然充裕，即便再添上一张小桌，也不至于显得局促。
他盯着那片露台看了许久，已经幻想着早晨端汤出去喝、入夜坐着吹风的日子，最好再养两盆不必费心照料的植物，当然，价钱最好别太贵。
然而翻到第二套时，露台立刻被抛诸脑后。
比起前两套，第二套最引人注目的，反倒是那间开放式厨房。灶台宽敞，橱柜齐全，照片一角还挂着整排锅具！
那片光洁的大理石台面看得祁由心痒，光是想想往后能在上面摆开多少东西，就觉得日子都美好了起来。
“这套。”他把终端转过去，“厨房我能用吧？”
“能。那是您自己住的地方，想做什么都行。”
“那就这套。”
正准备继续欣赏那间厨房，余光却无意间扫过墙边的搬运车。
承力撬还躺在车上，比车身长出一大截。旧握柄与新背带缠在一处，无论怎么看，都不像能轻易搬进漂亮新家的东西。
“等等，我那根东西放得进去吗？”
苏主任调出三套住处的平面图，逐一比对尺寸。第一套的储物间足够深，第三套有间能从露台直接搬入的杂物间，唯独第二套的入户门较为狭窄，进门后还有一道转角。
“这道转角过不去。”她指了指平面图，“除非把门框拆下来，腾出足够的空间。”
“卸了能装回去吧？”
“能，要跟楼宇管理报备，押一笔施工保证金。往后每次搬进搬出，都得这么来一回。”
“押多少？”
苏主任报了个数。
祁由在心里算了一遍。刚发下来的生活补助倒是足以支付保证金，可这笔钱一旦押出去，往后便不能随意动用；何况每回搬进搬出都要拆卸门框，光是想想便令人头疼。
他看看那排锅具，又看看那根承力撬。
最后只能在第二套旁边画下一个叉，画得极慢，连那两道歪歪扭扭的虚拟笔痕里都挤满了不情愿。
“第三套吧，露台也挺好。”
“厨房小一些。”
“煮汤够用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多看了两眼那张厨房照片后，才依依不舍地关掉。为了一根撬放弃如此称心的厨房，怎么算都不划算，可要是连撬都搬不进去，厨房再好，也只能站在门外欣赏。
苏主任记下他的选择，随即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工坊的人已经到了，在外头卸东西，待会儿就过来。”
这句话比三套房子加起来都管用。
祁由收起终端，立刻坐直了身子。
来的师傅五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色工作服，袖口早已磨得发亮，布料边缘虽然起毛，却又被长年累月的摩擦压得服帖。
对方进门后并未急着招呼，反而先注意到墙边那根承力撬，绕着搬运车打量了一圈，才俯身掂了掂其中一端。
金属离开车架不过片刻，又沉沉落了回去，压得车轮在地上挪动了一下。
“你就是主人？”
“对，祁由。”
“姓杜，工坊的。”
杜师傅没有回头，手指顺着背带的接缝缓缓摸过，在贴近肩头、磨损最深的那一段停了下来。“这带子换过，换的人手艺不错，就是用料将就。你背了多远能磨成这样？”
“从家里背到接驳站。”
杜师傅转过身，看看他两只缠着绷带的手，又瞧了眼靠在桌边的手杖。
“这东西你也敢背着走那么远。说吧，哪儿不好使？”
祁由等的就是这句。
照片和草图一张接一张地翻出来，从冷库里那几次用得不顺手的经历，说到哪个角度最难使力，倘若能早半秒抽出，又能省下多少麻烦，最后连返程途中背带如何勒得肩膀发麻，也一并讲得仔仔细细。
说到兴起，甚至想站起身，将当时的动作重新演示一遍。
杜师傅拦了一下，“坐着说。手上还包着呢。”
“那我指给您看。”祁由将照片放大，沿着器身比画，“这里最难受，抽的时候得先提起来，再往外带，慢一点就容易卡住。还有中间这截。”
他的手指停在照片中央，“这一截有点特别。”
“之前拿它撑住东西的时候，明明整根都承受着重量，但我就感觉这里是最稳定的，可没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加上后来医生不让碰，这几天就没敢再试。”
杜师傅原本正沿着器身查看，闻言便停下动作在草稿纸上记了一笔。
“那就先别动它，等正式检测，图给我看看。”
第一张草图还算清楚，握柄、背带与几处受力的位置都标了出来，线条歪歪斜斜，想改哪里倒是一目了然。翻到第二张，杜师傅却看了半天。
“这画的是什么？”
“我想让它能折。这头往这边折，那头跟着转，背着省地方。”
杜师傅伸出两根手指，沿着图上的关节一节一节往下走，还没走到一半，两根手指便撞在了一起。
“你这哪是折，这是想让它打结。打完了怎么解开？”
祁由低头一看，那两段金属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晚上，转得灵巧又漂亮，如今顺着杜师傅的指头重走一遍，竟在半途绞成了一团，照这张图做出来，恐怕还没抽出武器，就得先蹲下来掰开卡死的关节。
旁边搬物资箱的工作人员凑过来瞄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好啊，用之前先解半天，对面看着都着急。”
“那正好，我解不开，他也只能在旁边干等着。”
搬运员笑得不行，抱着箱子让到一旁，却还舍不得走。
杜师傅没把图丢开，前后两张并排又看了一遍。
“图画得不对，想法倒是清楚。嫌它长，嫌它沉，嫌背着磨肩膀，抽的时候还得先往上提、再往外带，慢的那半秒全是长度闹的。”他指了指草图上的承力撬中段，“那我问你，中间这截有用，难道两头也非留不可？”
祁由张了张嘴。
承力撬到手时便是这副模样，所有改造的念头都绕着它原有的长度打转，怎么背、怎么抽、怎么折，连让一根铁家伙打结的法子都想出来了，偏偏从没想过它不必原封不动。
可一想到冷库里那几次拿它撑住东西的情形，彷佛又感受到中间那一截传来的、不同寻常的稳当。
“那就……只留中间？”他说得很慢，随即越说越快，“两头不要了，换成短的、轻的，拿着能走路，要用的时候一下就出来，不用再从背后拖一根长撬……”
杜师傅看着他，点了点头，朝靠在桌边的手杖抬了抬下巴。
“那就做成杖剑。外面是手杖，里头收着剑，平时拄着走，用的时候拔出来。中间这截能不能保进剑身，得看检测。”
祁由看看手杖，又看看那根长得不讲道理的撬，脑子里那团打结的金属一下子松开了，拉直，收细，裹进一截笔直冷硬的杖身里，握柄一转，剑锋就安安静静地滑出来。
过去身为普通人，那些真正的武器向来只有远远看着的份，如今却有人愿意照着他的想法，专门替他打造一件，光是想到这里，连那根沉得要命的撬都看得顺眼了几分。
而且，那多好看啊！
不过……把撬棍改成拐杖，怎么想都有点地狱吧！？算了，不重要了！
“就这个！”他激动得伸手一比画，险些碰翻桌边的手杖，“剑身能做多长？握柄能换吗？平时拄着走，谁惹我就拔出来……”
“先别急着替它挑花纹。检测结果没出来，我不能答应你什么。”杜师傅瞧见那张打结的图还开着，伸手指了指，“这些都传给我。你哪里觉得不顺手、想怎么改，都画过了，后面做方案用得上。”
“连错的也留？”
“留。错在哪儿，以后回头看才知道。”
杜师傅离开后，祁由迟迟没有关闭终端，这样的草图，过去不知画过多少。
旧器具的握柄该如何缠绕，背带又能从何处借力，偶尔在旧件市场看见一枚形状合适的扣子，回家后总忍不住照着画下来，反复琢磨能否派上用场。
有时晚饭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连碗筷也顾不上收，急忙翻开终端添上几笔，直到第二天重新翻看，才发现昨夜自以为巧妙的设计根本无法转动，只得擦去原有的线条，重新开始。
画好了自己看，画错了也自己看。
这些草图日积月累，新旧交迭，有些反复修改了许多次，最终仍被搁置在文件夹深处。
如今却终于有人让他把错的也留下。想起杜师傅两根手指走到一半撞在一起的模样，笑了一声，屏幕的光映得眼睛发酸，调低了一格亮度，还是没有关掉那张图。
苏主任过来时，他正对着那些歪斜的线条出神。
“撬已经收进工坊的临时库房，贴了您的名字。复诊排在明天，杜师傅那边也登记了改造需求。”她看了一眼屏幕，“您画了多少张？”
“没数过，挺多的。都是瞎画，画完也没人看。”
原本只想轻轻带过，出口的话却变成了：
“早知道有人要看，我就画好看点。”
苏主任没有笑，他也没有再补一句玩笑。
工作区仍旧忙碌，物资车的轮子碾过地面接缝，远处有人高声核对名单，终端提示音此起彼伏。
祁由低着头，指尖沿着草图上的线条往前走，到了那个始终转不动的弯折处，停住，又循着原路回到起点。
“你们别这样。”
苏主任没有接话。
“一下子给这么多，房子让我挑，连我画错的东西都有人要。”祁由的语速越来越快，连自己也收不住，“我会当真的。我真的会当真。可我又凭什么呢？要是哪天你们不管了，我……”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将终端扣在桌上，手掌覆在上面，久久没有松开。
“当真就对了。”苏主任说，“这些本来就是给您的，谁也收不回去。”
祁由抬起头，嘴唇动了两次，唤出口的却是：
“苏姨。”
话一出口，自己先怔住了。
苏姨只应了一声：“嗯。”
她将扣着的终端翻回来，轻轻推到他手边，自己则翻开了下一项工作安排，语气依旧干脆利落。
“还有一件事。材料评估那边回了话，有人在打听您那根承力撬，问了来历，还想知道您有没有转让的意思。”
“转让？”祁由一愣，转头就乐了，“这么巧？我这边才刚想好怎么改，就有人惦记上了？”
“您不想转让，我让人回绝就是。”
“先别急。”祁由摸了摸下巴，“对方出多少？”
苏姨看了他一眼。
“您刚才不还说，往后要拿它打人？”
“问问又不收钱嘛！”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画错的也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