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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暂时安全 好消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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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卓今天早上出门时,和他妈妈吵了一架。
其实也算不上吵,无非是母亲看着新闻,说城里最近不太平,劝他请一天假。他忙着穿鞋,嘴里答应得很好,转头就出了门。
早知道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当时就该多听两句,至少把早饭吃了。
列车停了将近四十分钟。陈卓每天坐这趟车,平常进隧道后,数到第三盏检修灯就该准备下车了。
今天数到一半,车停了,灯也灭了,几十个人挤鸡仔一样挤在昏暗中,有人借着手机替伤者包扎,有人守着失去反应的紧急通话器。而靠门的一位母亲抱着孩子,一遍遍问外面究竟有没有人。
没人知道。
窗外原本还该有一条检修步道,陈卓记得那道涂着黄线的护栏,前两天上面还挂着施工告示。现在步道没了,灰白色的石壁贴近玻璃,粗糙的接缝一路延伸出去,手电光照不到尽头。
身旁校服皱巴巴的学生扯了扯他的衣袖,“欸,哥,那道缝刚才不是在这儿。”
陈卓顺着望去,人都快傻了。
——石壁上的裂缝竟然在移动。
他还以为是列车在滑动,下意识抓紧扶手,可窗外的石缝一点点越过窗框,脚下却没有传来熟悉的动静。
整节车厢猛然向右一歪,乘客们在惊叫声中东倒西歪,靠门的母亲摔在座椅旁,一条腿卡进变形的金属框架,怀里还死死护着哭闹不已的孩子。
几个人急忙围上去,想先把孩子抱开,偏偏她疼得脸色发白,两只手护得更紧,好不容易劝松手,陈卓才刚蹲下,怀里就被塞了个小孩。
“帮忙抱一下!”
还没来得及应声,领口已经被攥得死紧。低头一看,小孩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吓得连哭都忘了。
他只好抱着孩子退到一旁,看着几名乘客合力抬起座椅,终于把女人从卡住的金属框架下拖了出来。
“能站吗?”
女人试着动了动腿,疼得直抽冷气,泪水都凝在眼眶,最后只能咬着牙摇头。
陈卓还想找人帮忙,混乱的车厢另一头炸起一声过分尖锐的哭叫。
通往下一节车厢的连接门不知何时变了形,门框歪扭,头顶的金属饰板绷得发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门边的人冲上去使劲拉着手把,可门板纹丝不动,没一会连旁边的扶手也跟着扭曲了。
“别碰了!快回来!”
他抱紧怀里的孩子,随着人群的推挤踉跄后退,直到撞上座椅,才勉强稳住身形,回头望去,退路早已被惊慌的乘客堵住。
靠右的几扇车窗紧贴着灰白石壁,连原本熟悉的隧道轮廓也消失无踪。环顾四周,一时竟找不到可以容身的地方。
就在这时,窗外亮起一束强光,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
有人在敲窗。
“救援人员!所有乘客远离右侧车窗,保持通道畅通!”
后面的话陈卓没听清,他望着玻璃外那些穿着救援服的人,喉咙像被堵住了,喊了两次才发出声音。
“有人!外面有人来了!”
这一声过后,车厢里有人哭了。刚才还在大声抱怨的男人蹲在座椅旁,捂住脸用力按着眼泪。
陈卓也想哭。
怀里的孩子仍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两条胳膊早已酸得发僵,他想起早上那顿没吃的早饭,大概还摆在桌上,母亲多半一边收拾一边念他。手机贴在大腿边,一格讯号都没有。
孩子扯着他的衣服,问妈妈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陈卓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他腾不出手去擦,也不想擦。
“可以。”
“有人来接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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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通道不能用。”
工程人员把测距结果递过来,纸上两次读数相差得足够塞进半节车厢。钢轨一路延伸到灰白石面前,到了那里就没了下文,之前留在地上的警戒标记少了一半,连钉在墙上的检修牌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蒙俯身看完,直接将前方通道划入禁入区,“后面能走?”
“能。后几节的乘客可以从连接处慢慢走过去,但担架过不去。”救援队长指向车厢图,“前两节有伤员,最小的才七岁。连接门卡死了,不过旁边还有条缝,搬运垫勉强过得去。中段那扇侧门也能开。”
“伤员先用软式搬运垫送到侧门,再从平台接出去。”
工程人员立刻跑去查看支点,没多久带回一个坏消息:原本能固定设备的位置少了两处,剩下的地方可以搭,但要拆用后方原先准备的转运架。
“那边还有多少人?”
“两节车厢,能走的多。”
“后段能走的先撤。转运架调到中段,留给担架。”
救援队长转身叫工程组调架子。
车窗后,不断有乘客焦急地比划手势,询问还要等多久。扩音器里的安抚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人敢报出确切时间。
平台搭起来时,灰白石面又向外偏了一截,没人听见它移动,直到一根管架从半空中坠下。
“退后!”孟蒙一把拽住正在安装固定件的工程人员,将人拖离管架下方。
沉重的金属砸进积水,碎片擦过另一名队员的肩膀,防护服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医护赶紧上前。
“伤到没有?”
“皮外伤,没事!”
受伤的队员还想回去帮忙,却被医护拦下按在椅子上重新处理伤口。
救援队长站在平台旁,望着灰白石面与支架之间不断缩小的空隙,防护镜下的脸色愈发凝重。
“不能再拖了。”
若是拆掉平台重新搭建,少说也得耗上半个钟头,可继续使用,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异常会不会直接吞掉支点。
孟蒙看向车门内等待转运的伤者,医护刚替一名女人固定好伤腿,她就急着往人群里张望,寻找被其他乘客抱走的孩子。
“保留平台。”他说,“伤员优先,能走的人全部改后路。平台只留必要人手,设备随时准备放弃。”
救援队长盯着他。“你确定?”
“拆了至少半个钟头。这半个钟头,车里的人怎么办?”
队长沉默片刻,终于点了头。
救援再次展开。医护将伤员送至中段侧门,第一副担架顺利越过平台,随即由外头的接应人员沿着尚未受损的步道向后转运。
然而第二副担架刚抬到门边,原本排队从后方撤离的几名乘客却折返了回来。眼见灰白石壁仍在逼近,谁也不敢保证身后的退路还能维持多久。有人哭喊着要先出去,有人抓住门框不肯让开,挤得医护不得不停下脚步。
“往后站!前面有伤者!”
一名乘客红着眼睛吼:“谁知道后面还能不能出去!”
这句话喊出来,门边竟一时没人接话,谁也不敢保证后面的路能一直通着。
车门外,孟蒙抬头望向车厢,“后面的路还通着,有人带你们走。伤员过不了连接处,只能从这边出去。”
那男人扶着门框,手指攥得发白。“要是等会儿也没了呢?”
“那就趁现在还能走,赶紧走。”孟蒙看着他,“再堵着,直接把你带走。”
男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回头望去,车厢深处还挤着不少人。老人扶着歪斜的座椅,几个学生缩在一起,都在等着前面让出通道。
僵持了片刻,他终于松开门框,转身将堵在通道上的行李挪到一旁。后方的撤离队伍这才重新动了起来。
最后一名伤者被抬上平台时,石面附近接连响起几声脆响。临时支架猛地一斜,固定件开始松脱。
“平台上的人撤!”
担架刚送到安全一侧,工程组便放弃了剩下的器材。一只装满工具的金属箱来不及带走,连同半截支架坠入下方的积水,有人下意识转身想捞,立刻被同伴拽住。
“撤了!别管!”
等最后一名队员撤离,平台原先架设的位置已有大半被灰白石面占据。
救援队长核对完撤离名册,又向刚从车厢出来的搜索组确认,司机、伤者、乘客,一个都没落下。
他放下通讯器,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清空了。”
孟蒙低头看着名单,目光在伤员那一栏停住,最小的只有七岁。将那一行看了两遍,才伸手拍了拍队长的肩膀。
救援队长没动,过了片刻,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妈的。”他骂得很轻,“差一点。”
孟蒙没接话,也没走,只在旁边蹲下来,望着那片灰白石壁。它安静地耸立着,像是天生就长在这里一样。
通讯器响了,有人在催下一组人手。孟蒙按住送话键:“两分钟。”
队长的背还在起伏。两分钟过去,他迅速收敛直起身体,用袖子抹了把脸。
“走。”
队伍沿着尚能通行的步道往外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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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撤离工作也已经开始。
祁由走到街口时,第二道警戒线刚刚拉起。附近住户拖着行李,陆续往南边的临时接驳点走去。
身后的那段灰白色石阶仍占着街面,施工队已经撤出,路旁留下几件来不及收走的工具。几名穿着防护装备的人正隔着警戒线架设仪器,暂时没人往上走。
他拄着手杖,一步步跟上队伍。肩上的承力撬总往下滑,只好腾出缠着绷带的手扶住背带,走几步便得重新调整一次。前面有人嫌队伍慢,拧头看见他那条腿,又默默把路让宽了些。
手机又响了,该不会连撤离路线都改了吧。
“祁先生,我们已经联络到附近的接驳点。您现在在哪一段路?”
还是先前那个万籁联合的小伙子。
“在写着『居民撤离,往南走』的指示牌下面。”祁由抬头辨认了一会儿,“右边有家店,卷闸门拉了一半。要是你们看见有个拄手杖、背着大铁家伙的,应该就是我。”
“请您留在工作人员指定的等候区。我们已经确认过接驳方式,车会送您到安置点附近。”
祁由应了声好,慢慢挪到遮雨棚下。
旁边一对夫妻正在清点行李,妻子数了三遍,还是少了一袋孩子的衣服。丈夫翻找半天,最后竟从自己背上摘下那个袋子,两人谁也没说话,先笑了。
看得他也跟着乐了,低头瞧了眼肩上的背带,似乎还能撑到上车。算了,这根撬要是再闹脾气,今天真没力气哄。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照着名单叫到了他。接驳车停在警戒线外,司机先确认他能否自行上车,又保持着讶异的表情帮忙腾出地方安置承力撬。祁由弯腰坐进车里,右腿疼得一阵抽搐,只好扶着椅背缓了片刻,最后才将手杖靠在身旁。
车辆缓缓驶离,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条街早已被沿途的建筑遮住。车厢里,原本各自忙着买早餐、赶上班的居民如今挤在了一起,有人抱着猫笼,有人还穿着睡衣。
一路上没多少人说话,直到后排有人低声问了一句:“今晚还能回家吗?”
司机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只说到了安置点,会有人告诉他们最新安排。
今晚能不能回去还是个未知数。证件、药和那根破撬倒是带齐了,其余东西全留在家里,早上出门时还惦记着要不要买点吃的,现在想想真是白操了一份心。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到站后请依现场指引入内。我们的接应人员会在安全区入口与您核对身分。”
回了个“好”,祁由将手机收进口袋。
接驳车逐渐放慢速度,窗外出现了临时搭建的指示牌与一排候车站台。等车停稳、车门打开,外头嘈杂的人声才涌进来。
祁由扶住承力撬的背带,等前面的住户先下车,才慢慢站起身。
车外已经挤满了人。
他摸了摸装着药和证件的口袋,又确认那根撬还在脚边。
家暂时回不去,好在有人接应,至于这根折腾了他一路的破撬,等安顿下来,总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