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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让路 祁由本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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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由醒来的时候,窗外正有人吵架。
声音隔着二十多层楼传上来,听不清在争什么,只知道有人扯着嗓子喊。安静了几秒,底下又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本想起身看看,刚动了一下,又被迫躺了回去,毕竟昨天折腾得太过分了。
——双手裹着纱布,右腿使不上劲,肩背又被铁撬压得生疼。如今翻个身都得先跟自己商量。
蒜鸟,真出大事总有人喊。
他摸过床边的手机,八点十七。正想放回去,余光却瞥见墙角亮了一块,昨晚没拉严的窗帘漏进一道阳光,斜斜落在承力撬上。
旧握柄套缠得歪歪扭扭,新背带拖在地上,旁边靠着手杖,一粗一细,怎么看都像一家子。
这根撬眼下唯一的用处,是让主人每天欣赏一下自己合法领回来的铁疙瘩。
欣赏了两眼,心里倒也平衡了些。至少这东西是他的。
目光往旁边一挪,又瞧见了药袋底下露出半截的禁用通知。
两周,一天也不能少。
静了不到几分钟的窗外又传来一阵叫喊。
祁由盯着帘子看了两秒,认命地拖过手杖,一步一挪蹭到窗边,拨开窗帘往下看。
二十多层楼下,一辆市政维修车停在路旁,车顶的黄色警示灯转个不停。排水井附近围了七八个人,两名维修工正蹲在井边,身旁立着一块施工隔板。
隔板的底脚已经离开了地面,准确地说,是地面正沿着它往上长。
井口周围的人行道一截截拱起,砖面却没有明显裂开。有人拿工具伸进隆起的接缝,接着整个人就往前一栽。
“哎!”
那人使劲往后拽,工具却像卡死了。同伴赶紧揪住他的衣服。
“别扯!先撒手!”
井边的砖又升高一截,被夹住的工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维修工终于撒手,踉跄着退开。下一刻,砖面一下子平了回去,那件工具也跟着陷了下去,只剩半截露在外面。
围观的有人往后退了退,也有人指着井口骂了句什么。
祁由也想骂,敢情最近没怎么问候总督和政务部,所以就出乱子了?
话没出口,手机先震,市政推送置顶在弹窗顶端。
【临时交通通告】
本市部分道路发生异常结构变形,请市民避免接近施工及封控区域,勿自行移动可疑障碍物。
楼下那几位显然已经亲身领教过了。通告还没读完,第二条紧跟着跳出来。
【公共交通服务调整】
中央换乘区部分线路暂停运行,受影响乘客请依现场指示疏散。
那地方在市中心,离这儿少说得倒两趟车。
正要点开详细通知,手机的屏幕忽然卡住了,紧接着,整栋楼猛地一震,桌上的杯子磕得叮当响。他下意识抓紧窗框,楼下的维修工也纷纷抬头。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声音传递到这里时已经发钝,又沉又长,听着像城市底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挪动了身体。
祁由顺着声音望去,视线越过两栋楼之间的空隙,落向市中心:
那边的几栋高楼都还在,但其中一栋的上半截往旁边错开了一点。
玻璃幕墙没碎,楼身也没歪,可就是对不上。远远看去,像有人把同一张照片剪成两半,重新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祁由看得后颈发紧。
他最近没少跟承力的东西打交道,可整栋楼都错位了,居然还能好端端地立在那儿,这又是什么道理?
相变才多久?冷库里差点把命搭进去,好不容易回家躺平,伤还没养好,城里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自己真是什么小说主角?可人家主角超凡之后,不是捡宝贝就是遇高人,轮到他,宝贝没捡着几件,医院倒快混成熟客了。
自己倒霉也就算了,现在连整座城都跟着出事。要是当主角还得连累身边的人,这主角不当也罢。
“快走!都离井口远点!”喊声继续从楼下传来。
地面又鼓了,这回不只排水井附近,路边一根路灯杆也跟着倾斜,灯头撞上旁边低楼的外墙,玻璃哗啦碎了一地。
尖叫声里,维修车急忙倒退,后轮碾上路沿,整个车厢猛地一晃。不远处,一个提着菜袋的老太太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老太太!躲开!”
一名维修工扔下工具,冲过去拽住她的胳膊。两人刚摔到路边,灯杆便轰然砸下,正压在她刚才站的位置。
祁由攥紧了窗框,直到看见那名维修工爬起来,把老太太扶稳,才松了口气。
菜袋在碰撞中摔在一旁,东西撒了一地,维修工低头查看了她的情况,又蹲下去帮忙收拾。
也没等多久,两名穿反光背心的街道工作人员穿过巷子走了进来。一人拿着喇叭,反复通报临时集合点和接驳车的位置;另一人则往综合楼的管理处去了。
“家里有老人、行动不方便的,先跟我们说一声!”
楼下的维修工也没闲着,几个人合力拖来施工隔板,将倒下的灯杆围起来,又拉上封控带。
祁由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楼宇管理处的疏散通知也跟着发了过来,外面已经开始疏散,他拖过手杖,慢慢离开窗边。
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没接,如今骗子也挺敬业,全城都快出事了,还有人准时打卡上班。
他翻出市政通知,记下集合点的位置,又挪到门口清点鞋、门卡、证件和医院开的药袋。楼道里脚步声乱成一片,隔壁大姐正一边锁门一边打电话,嗓门大得隔着门都听得见。
她儿子早上乘车上班,这会儿却困在中央换乘区前一站的隧道里,车厢停电,急剎时还有人撞破了头。大姐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急得翻来覆去就那一句:“你别挤,听广播,听广播。”
墙角那根承力撬还靠着,平常扛着累得要命,真要撤离,扔下又舍不得。犹豫片刻,他还是把背带勾了过来,正琢磨怎么固定才省力,手机第二次响了。
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喂?不买保险,不换外汇,不开信用卡。”
“……您好,请问是祁由先生吗?”对面是个男人,听着年纪不大,语气倒很稳。
“看你要找我干什么。”
那头顿了顿,“我是万籁联合的联络专员。冒昧致电,是想先确认您的安全情况。”
“万籁?什么公司?”
“严格来说,我们不是公司。”
“那你们找我干什么?”
“我们不向您推销商品,这次联络主要是为了提供协助。”
“说重点。”
对面安静了两秒。
“祁先生,”男人重新开口,“万籁联合是残响一脉成员互助的联合组织。我们注意到,您最近可能经历过一次与残响有关的事件。”
祁由搭在背带上的手停住了。
残响两个字他当然听过。应书平做检测时就提过,他的反应有几处接近残响,只是一直没法正式定型。后来追加评估,结论也没变:高异常、低定型,还得继续查。
官方折腾了这么久都没给准话,一个陌生组织却能直接打到他手机上来,开口就是残响一脉。
是有人把他的资料往外送,还是对方自己查到了什么?
祁由又想起冷库外那个隔着脏玻璃举手机拍他的人。那人知道他的名字,修理工店里也曾有生面孔来打听旧扣件,这些事到底有没有关系,他还说不准。
“你怎么有我号码?”
“数据源合法,详细情况见面时可以当面说明。您如果觉得不妥,现在挂断,不会有任何影响。”
“谁说我跟残响有关?”
“我们尚未确定这点,所以用的是『可能』。”
窗外的警笛响个不停,一声迭着一声,分不清从哪个方向来。
“城里出什么事了,你们知道吗?”
“我们正在协助部分区域的人员转移和医疗接应,整体情况还没有可靠的结论。”
“那找我干嘛?”
“首先确认您是否安全。其次,在您同意的前提下,安排专员和您面谈。您可能符合我们受保护者的条件,若核实成立,医疗和生活上都可以提供支持。即使您最后不选择加入,眼下能做的协助也照样提供。”
祁由慢慢在床沿坐下,没吭声。低头看看裹着纱布的手,又瞥了眼门口的药袋,心里那笔帐已经算起来了:两周不能动能力,合作卡按次结算,没活就没钱,公司的收入如今也指望不上。
复诊倒是在保障范围里,可房租和日常开销不会跟着停,修理工那儿刚花出去一笔,罗老大的学费还一分没交。
“你先等会儿。”
“好的。”
“你刚才说生活上的支持……给钱的那种?”
“其中包含可供个人支配的补助。”
“……”
对这通电话,他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先入为主,但原则还是要讲。
“先说好,我不交入会费,也不买课。那种先转五百、证明我有资格领五万的,也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祁由几乎能听见对方把准备好的话术重新整理了一遍。
“祁先生,您可以先通过官方公开渠道核实我们的身分,查询方式我稍后发给您。确认之前,您不需要提供住址、证件照片或任何付款数据。”
这话总算让他坐直了些。“行,你发吧。”
“另外,部分区域可能很快会扩大临时管制。您那边如果行动不便,或者需要医疗协助,我们可以帮您接上现有的撤离安排,必要时派车。”
“这你们也管?”
“在能力范围内,我们会管。”
祁由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
窗外又是一声巨响。
这回近得多。整栋楼重重一晃,靠在床边的承力撬跟着倒下,砸在地上,吓得他一激灵。
“祁先生?您那边发生了什么?”声音立刻紧张了起来。
祁由一手撑住床沿,忍着腿上的疼,转头望向窗外。原本笔直的街道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段石阶。
又宽,又旧,顺着街道一层层往上延伸。
石阶上看不见人影。
路旁的店铺和招牌都还在,停着的车也没动,唯独被石阶占据的那段路消失得干干净净。早上,路面吞下半截工具。
现在,整条路都让给了它。
石阶尽头明明不远,却怎么也看不清通向哪里。
握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这边……”
“可能需要你们真的管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