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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带回家 打完架,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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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会客室出来,祁由转头就去了地下二层的证物库。
这地方也确实对得起政府的经费,里面的温度比冰库还冷。门前的管理员核对了合作卡和申领单之后,领着他绕过两条廊道,走进一片堆满悬浮金属架的存放区。
裕丰巷搬回来的几十只箱子码了整整两排,每只都贴着编号。祁由沿着货架往里走,隔着透明的封装盒,还认出了几件眼熟的东西。
一副吊钩、一组拆得七零八落的滑轮,还有几台从冷库搬回来的千斤顶。
修得好不好另说,这些东西至少都挺抗揍。
走到最里面时,他在一只上锁的小铁柜前多停了两秒。
“贵重证物,不能看。”管理员说。
“我还没说话呢!”
“你已经看三眼了。”
祁由悻悻地收回目光。
那根承力撬就靠在墙角,底下垫着防滑橡胶,撬身贴了一张低风险的绿色标签。检查时留下的几道白漆记号还在,中间缠着一圈新的固定带,和当初冷库里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没什么分别。
管理员拿申领单对了一遍,弯腰解开固定带。
“确认领走以后,后续保管和搬运都由你自己负责。没问题吧?”
“没问题。”
回答得十分痛快。
祁由先把手杖靠在旁边,伸出左手握住撬身,试着往上一提。
没动。
他加了点力,铁撬终于离开地面一小截,还没来得及高兴,左手便开始打颤,沉甸甸的重量压得指节生疼,只好赶紧放回去。
管理员看了看他,又低头瞧了眼申领单,嘴角可疑地抽动了两下。
“你真要这个?”
“要。”
“旁边还有几件轻的。”
“就它。”
人没再劝,只是从架子上抽出一份已完成的检测记录,让他核对编号。
祁由扫过那份早已看过的检测结论,没有急着签字。他蹲下身,把左手贴在撬身中段,沿着一道旧焊缝缓缓摸过去。金属冰凉,表面还有些细小的凹痕,隔着未完全恢复的知觉,摸起来都不大真切。
直到指尖经过中间那一小截。
有东西还在,很短,藏在一整根沉重的死铁里,几乎感觉不到动静。
可他记得那天冷库里的情形,铁撬被压得弯曲,支点几乎崩开,唯独这一段始终承着那股力量,直到最后才被放下。
他记下那一截的位置。
“看出什么了?”一旁的人问。
“没什么。”他站起来,“就是想知道它坏在哪儿。”
“检测记录上都有。”
“嗯,写得挺详细。”
详细到把他最想知道的东西漏了。没再多问,他接过签收板,费劲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搬走吧。”
祁由看看那根铁撬。管理员也看着。
两人站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管理员看不下去,找出一条旧固定带,替他把铁撬绑成能背的样子,又用搬运车送到货运出口。
免费的东西,总有免费的道理。祁由试着背了一下。
右手不必承重,左手只需要扶住撬身,总算能勉强走动,就是肩膀被压得往下一沉,整个人站直时,活像背着一根拆下来的路灯柱。
好不容易出了货运区,祁由在路边歇了两回才挪到车站。
上车后,他挑了个靠后的位置,把铁撬斜着放在腿边,背带绕过座椅下方的固定杆,确认不会滑出去才坐稳。
旁边一位大妈忍了四站,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伙子,你这是干什么去啊?”
“回家。”
“带这么大根铁棍?”
“嗯。”
对方的目光在他裹满纱布的双手与手杖之间转了一圈。
“你这是要去打架?”
“不是,刚打完。”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大妈往旁边挪了半个座位。
正想解释,偏偏这时公交转了个弯,铁撬往侧面一歪,他赶紧伸腿抵住,忙着把背带重新收紧。等坐稳了,旁边已经空出一大片地方。
挺好,至少不用担心压着别人。
修理工的店还在老地方,门开着半扇,细细的电流声从里面传出。
祁由走到门口,先把背上的铁撬卸下来。金属底端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轻点!”里面的人喊,“地砖不要钱啊?”
“老板,您这地砖比我命还硬。”
修理工从工作台后面抬起头,视线掠过那根铁撬,在他缠满纱布的双手上停住了。
“哟,还活着?”
“托您的福。”
“扣子呢?”
“没了。”
“我就说四万八是虚价。”修理工啧了一声,低头继续焊接零件,“圈子里都在传,说有个会挑货的,把裕丰巷那个场子整个挑翻了。说的是你吧?”
祁由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拖了张矮凳坐下歇腿。
“这两天还有个生面孔来打听旧扣件,什么也不买,光问谁在收货。”修理工没等他开口,接着说,“放心,我只修东西,不认人。”
他想起那个隔着脏玻璃拍下自己的男人。倘若对方真是冲着自己来的,这间铺子恐怕也清静不了多久。
“他还会来吗?”
“谁知道。你要怕,就少往我这儿跑。”
“至少现在不行。”祁由把承力撬挪到工作台旁,“今天还得麻烦您。”
修理工放下手里的零件,打量起那根铁撬,“这东西不打算卖?”
“不卖。”
“我还没出价。”
“出了也不卖。”
“行,当宝贝供着是吧?”
“那倒不用。”伸手拍了拍撬身,“想请您帮忙修修。”
修理工拿起工作灯,沿着撬身两端的接合处照了一遍。
“你还想修成原来那样?”
“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
“先弄明白它还能干什么。”
修理工听得直乐,“东西坏了就是坏了。你要拿它撬门,现在就能撬;想照原来的用途使,我劝你趁早死心。”
祁由没有反驳,只指了指撬身中段,“这儿别动。”
“有什么讲究?”
“暂时说不准,总之先留着。”
修理工端详了他片刻,倒也没有追问。东西既然是对方领回来的,自然由他作主。
他让人试着握住铁撬,祁由扶着手杖,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它抬离地面。
“行了,放下吧。”修理工摇了摇头,“你这样拿,真碰上人,还没挥出去就先把自己带倒了。”
他找来一根细木条,垫在铁撬下面慢慢调整位置,撬身晃了两下,终于在某处停住。
“重心在这里。你非要整根留着,至少得加个握把,背带也要换。不然别人还没动手,你先给自己敲一闷棍。”
想起刚才公交车转弯时的狼狈,深以为然。
“那要是锯短一点呢?”
“倒也可以。”
修理工拿笔在两端比划,可祁由越看越犹豫。
“等等,这边也先别动。”
“你到底是来修东西,还是来供祖宗的?”修理工停下笔。
祁由望着铁撬。中段那一小截究竟依靠什么承力,至今没弄明白,贸然拆掉两端,说不定会连那点残留也一起毁了。
“先不锯吧。”他想了想,“弄个握把,再配条能背的带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早这么讲不就完了。”
修理工翻出几种材料,选了块耐磨的握柄套,又拿出一卷加厚织带比量尺寸。等问过价钱,立刻打听有没有便宜的替代品。
“昨天剩了些旧料。”
“结实吗?”
“你只要不拿去吊人,够用了。”
“那就旧的。”
修理工瞧着他缠满纱布的手,忍不住笑了。
“伤成这样,倒还挺知道省钱。”
“还得留着交学费呢。”
“跟谁学?”
“一个做危险生意的。”
“那你最好多存点。”
祁由没接话,怎么人人都觉得他以后要挨打呢?
修理工量好尺寸,当场缠上旧握柄套,又换好背带,最后把收费单往他面前一放。
“回去别自己乱拆,手再弄坏了可不归我管。”
付了钱后,祁由背起承力撬离开。新换的背带稳当了不少,肩膀却仍被压得生疼。
回到出租屋,他将承力撬卸在墙角,旁边就是那根陪他跑了好几天的手杖。一粗一细,摆在一起很不般配。
房间还是原来那副德行,台灯罩边上挂着半截牙线,床头堆着没收拾的药袋。
在床沿坐下后,他掏出手机算了算今天的开销。明明是免费申领的东西,光把它带回家就花了不少钱。
他盯着余额沉默片刻,把收费单塞进药袋底下。
眼不见为净。
只是,那根铁撬确实曾经承住过那么重的东西。如果可以弄清其中的缘故,说不定还有别的用处。
忍不住又往墙角望了一眼,正想起身,却瞥见桌上的禁用通知。
两周。
他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算啦算啦,等手好了再说。
祁由往床上一摔,盯着天花板出神。这趟折腾下来,手上的钱没多多少,倒是多了一根沉得要命的铁撬,还有一笔尚未交出去的学费。
算来算去,好像也没亏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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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沿着城市的轮廓蔓延,数以百万计的灯火在地平线的彼端连成高低起伏的延绵一片。高架列车穿过楼宇,车流沿着桥梁汇入远方,地下的管线与机械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转。
而在阿维尔的观测之中,这座城市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钢铁承托着高楼,古老的地基支撑着新建的街区。道路覆盖道路,建筑取代建筑,无数年代留下的痕迹彼此交错,构成了城市庞大、精密又让人恐惧的骨架。
视野继续向外延伸。
山脉隆起,河流改道,海岸线在漫长的岁月中缓缓迁移。文明在大地上生长,又随着时间更替,留下新的结构与裂痕。
在这样的尺度下,一间冷库里发生的事故,原本微不足道。
然而数日前,那里一处古今交错、延续多年的错误,竟被一个甚至是启律都不是的普通人终止了。
最后一块铜扣闭合时,彼此牵连的错误逐渐松开,错置的器物重新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那个年轻人没有支配它们的力量,只能依靠有限的知觉,在崩溃的结构中寻找尚未断绝的联系,以自身承受每一次判断的代价。
这件事做得很笨,代价也很重。
对阿维尔而言,那原本是举手之劳。但对那个年轻人来说,却是一场几乎付出性命的冒险。
他想起此前在骑楼下的短暂相遇。
拄着手杖的年轻人指间悬着半块铜扣,曾在他经过时抬起头,目光停留在他按住廊柱的手上。
当时,阿维尔并未深究。
直到冷库里的铜扣闭合,他自身那条早已烧尽的命运,也出现了另一处异动。
断口依旧存在,没有新的延续。唯有那个没有绳索的结,比先前更加清晰。
他观测过无数事物的形成与终结,却仍无法解释这处变化。
阿维尔没有急于作出判断。
只是此刻,在那座拥有无数灯火的城市里,那个曾与他擦肩而过的年轻人,成了他想亲自确认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