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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报废了,但没完全废 一件早已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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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由撑着手杖跟过去。
隔壁的复测区占地不小,几座测试架沿墙排列,地面用黄线隔出作业信道。他沿着黄线往里走,途中还得小心避开那些贴地延伸的粗重管线,免得在别人的地盘上绊一跤。
房间中央的钢制框架内装着导向滑轮,缆线连接负载平台,正面隔着厚厚的透明防护层,操作台旁还设有独立的紧急切断装置。
“就测那一个扣子,”祁由看了一圈,“需要这么大阵仗?”
“不然拿在手上拉?”
程安将托盘交给技术员,站到操作台前核对样本编号,趁着技术员将那枚旧式防坠承力扣固定进测试架,他找了张椅子坐下,把手杖靠在一旁。
技术员最后检查了一遍卡口,朝操作台比了个手势:“样本固定,测试架复位,隔离区清空。”
记录员确认人员全部退到警戒线以外,倒数后按下了控制台。透明防护层里的细纹依次亮起,侧面的作业门随之锁定,几块监测片升到扣件附近,表面浮出一层极细的网格。
祁由正看得出神,一块掌心大小的黑色板便被推到了面前。
“手放这里。”记录员指了指中央的半透明介质,“接触板连着里面的设备,你可以透过它感知样本的反应,不需要直接触碰扣件。”
“摸东西都能远程。”
“拉力不会传到你手上,接触过程也有独立记录。”记录员将终端移到旁边,“感觉到异常就说,不用自己判断。”
他点了点头,将左掌放上去。
薄片有些凉,皮肤和底板接触后浮出几道细白的纹路,很快又消失了。架内的缆线渐渐绷直,承力扣悬在负载装置上,除了随着拉力轻微晃动,并没有出现先前那种奇怪的反应。
前两轮加载结束,没有结果。
祁由低头确认自己的手是不是放偏了,记录员替他检查接线,让他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程安靠在操作台旁,手里转着一把螺丝刀,目光却始终落在测试架上。
“刚才不是挺有感觉?”她问。
“刚才它也没问我意见。”祁由活动了一下手指,“要不你们先拉着,我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我们现在不就在拉?”
“那可能还没想起来。”
程安看了他一眼,让操作者继续。
第三轮加载开始时,负载平台沿着导轨移动,几条缆线逐渐绷直。祁由盯着扣件看了一会儿,正觉得这次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左手指根却传来一点异样。
起初只是掌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抵了一下,随后熟悉的紧缚感沿着指节蔓延上来,彷佛那枚扣件就握在手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卡口正在慢慢收紧。
“有了。”
话音刚落,架内便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动,承力扣死锁了。几块监测片同时亮起,操作台上的数据跳了一截,程安凑近看了一眼,放下螺丝刀。
“停机。”
操作者按下开关,设备深处传来泄压的长响,负载平台开始回落。祁由掌心里的紧缚感却没有随之消失,反而在松动了一点之后,又被什么东西重新扣住。
防护层内,承力扣依然咬着缆线,右侧的金属框架也往下沉了一截。
“怎么还没松?”程安皱起眉。
操作者核对卸压记录,又启动备用程序,荧幕上的负载数值逐渐降了下来,可架内的缆线还是绷得笔直,承力扣所在的位置甚至被拉出了一层发亮的痕迹。
“先别开门。”
几名技术员重新确认设备状态,仪表显示的残余拉力已经落到允许检修的范围,程安让人调出侧面的监控看过,才同意由负责安装的技术员进去检查机械锁。
检修许可灯亮了起来。
技术员推开作业门,沿着侧面的检修通道走进去,腰间扣着安全带。他俯身查看机械锁,刚要伸手确认旁边的手柄,架内便传来一声金属脆响。
那枚承力扣又收紧了一截,扯得右侧框架一歪,导向滑轮跟着偏离原位,缆线擦着框沿弹出,向技术员腰后扫去。
“退后!”程安喝道。
技术员连忙后撤,安全带却被缆线勾住,整个人摔倒在地,被拖向复测架底部。
操作台前乱成一团,有人按下急停,有人通知安全组,门旁的安全员已经提起切断器,却因为缆线还挂在技术员腰后,一时不敢下手。
祁由扶着椅边想站起来,右脚刚一使力,固定带下一阵刺痛。他疼得跌坐回去,抬头时,程安已经冲进侧门,踩住架底的横梁,抓着技术员的安全带往上提,对方疼得闷哼一声。
“草!”
她松开勒紧的带子,改从技术员肩背下方托住人往外拖,却被架脚挡住了去路,复测架的限幅器还在运作,她使不上平日的本事。
眼看程安还差一点才能把人拖过架脚,祁由按在接触板上的左掌传来一阵异样,原本牢牢抵着掌心的感觉正在消失。他想起那天在坍塌的维修通道里,自己也曾试着抓住过什么。
至少再撑一会儿。对吧?
他将左掌压紧接触板。
“祁由,别动!”记录员喊道。
介质亮了起来,疼痛沿着指骨直撞进手肘,整条左臂的力气几乎被抽空。祁由连应声都来不及,只见那组已经倾斜的滑轮停了一瞬,程安趁机将技术员拖过架脚,带着人退到侧门外。
“切!”
守在门旁的安全员压下切断器。金属刀口合拢,缆线应声断开,侧面的滑轮砰地撞进防护架里,透明隔离层上的细纹一口气亮满,整座复测架传出一阵沉闷的震动。
记录员盯着终端上的数据,手指停在屏幕上,好半天没再往下滑。
祁由将手从接触板上移开,左腕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酸痛,指尖却几乎没有知觉。他试着活动手指,动得相当勉强,只好用右手托住左腕,确认它至少还好端端地长在上面。
程安将人交给赶来的同事,让他们先扶到一旁等待医务组,自己则回头指着复测架,脸色阴沉得吓人。
“所有人别碰样本,设备原样封起来!刚才的记录一份都不准漏!”
几名技术员开始重新拉设警戒,有人拍下变形的滑轮位置,另一人检查防护层与切断器。
被切断的缆线垂在架内,断口露出散开的金属丝,在顶灯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交代完现场,程安转身走到祁由面前,目光落在他托着的左手上。
“刚才你干的?”
“应该。”
“应该个屁。”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你自己干了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次主动干。”祁由看了眼架内,“大概是想让它再撑一会儿,具体怎么做的,我也说不清楚。”
“你就敢直接上手?”
祁由望向不远处正被同事搀扶着的技术员,对方虽然站得艰难,好歹还能自己迈步。
“当时没来得及想太多。”
程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你们这些刚相变的,能不能先学会保住自己?”
“我倒是挺想的。”
“想个鬼。医务组过来之前,不准再碰。”
祁由乖巧且配合地点了点头,现在就算有人把那枚扣件直接塞到他面前,恐怕也没有继续伸手的兴趣。
见他老实下来,程安才转身去找记录员核对事故数据。
医务人员很快赶到,先查看了那名受伤的技术员,又替祁由检查左腕,确认没有明显损伤,接着查看了右脚的固定带,叮嘱他暂时不要再动用能力。
那名技术员离开时,特地回头朝祁由点了点头,祁由抬手响应,目送对方被同事扶出复测区,这才松了口气。
记录员拿着终端走过来,将刚才的接触记录递给祁由看。他的名字已经填进现场协作字段,几条曲线在事故发生时挤成一团,其中一条出现了极短的平直段,旁边标着尚未确认的注记。
“这段记你名下。”记录员说。
“记我名下,”祁由问,“协作费也记我名下吗?”
“按合作条款结算。”
他看了眼仍然空着的异常分类栏:“这次也不填?”
“程工说先空着。”
祁由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填什么,便没再追问,目前看起来还不能离开,他只好继续坐在操作台旁等着。等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事可做,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渐渐恢复了知觉,先是发麻,后来变成细细的刺痛。
试着握拳,握到一半决定不为难自己。
复测区里的事故处置还没结束,祁由看着几名技术员在警戒线附近来回走动,其中一人经过时,给他放了杯水在右手边。
程安也从他面前走过两趟,但一直在对着终端说话,唯有在第二趟路过时,顺手把滑下去的手杖扶回椅边。
祁由看着那根手杖,想说声谢,人已经走远了。
等到复检结果送回来,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程安将报告放到操作台上,祁由翻过密密麻麻的检测项目,很识趣地直接找到了结论。
材料组成不合格,原件比例不足,核心无稳定效力,证书与实物不符,测试过程中发生的反应已另行存档,尚不能建立稳定的重现条件。
最下方的判定依然是那三句总结:混装、报废、不可投入使用。
“就这?”祁由抬头。
程安正翻着事故记录,闻言抬头:“不然呢?报废的东西还指望它通过检测?”
“倒也不是。”祁由看了眼仍围着警戒线的测试架,“我以为至少能多写两句。”
“写了,事故记录里。”
祁由盯着那行判定看了一会儿。
“可它刚才是真的扣上了。”
程安翻页的手停了停,“所以才麻烦。”
“它没有好。”祁由按了按还在发麻的左手,“就是里面那截旧力量,还没断干净。”
“没断干净的东西,被拼进一件假货里,挂上外墙给人当保命扣。”程安把报告翻回证书那一栏,“证书是真的,东西是拼的,拼到能让人签收送上去,谁干的?”
她将监控调回主屏,拖到技术员进入检修区之前。画面里,承力扣还死死咬着缆线,右侧的金属框架却往下沉了一截。
祁由跟着看向屏幕,见她对照操作记录,又将影像倒回去看了一遍。他还没瞧出什么名堂,画面便停住了。
“把外墙那次的也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