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食物链》咸鱼三百条

4、04 孩子 唯一的希望

　　“末日生存法则之一——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是徐岑教她的铁训。

　　于是张开的嘴又合上，脸上的情绪就像投入水下的石头消失不见，木木地望向另一边的翁媛媛。

　　“两位先去休息吧。”一张大手放在她身后，宽阔的掌心可以盖住小孩整个后背。
　　她回头看去，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人。

　　男人的衣服那么白，白得有点刺眼，就像艳阳天里的云朵。

　　他们叫他张博士，跟他说话时都微微弯着腰。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张希瑞面带微笑，金丝眼镜后的微笑自带令人信服的威力。

　　徐岑起伏的心绪早已平缓下来，他微微点头，面上多了些恰到好处的痛心：“多谢。”

　　“请跟我来。”张希瑞转过身，眼光扫过即将被尸群淹没的翁媛媛。

　　从大门走向校园里的道路上很安静，除了他们不见其他人影。林荫道下，宽敞的道路上摆着沙包，还有一些大型家具或是课桌，杂乱而有序的形成了一道道路障。

　　忽略这些还带着黑色血迹的路障，几人仿佛在校园里散步。

　　“请允许我的冒犯，”张希瑞客气而有礼，他走在徐岑的一侧，视线看向小孩“您知道自末日以来，所有雌性人类已经失去生育能力。”
　　“请问这孩子的母亲在哪里？”

　　徐岑紧紧拉着小孩，让她贴着自己走。

　　“不知道，我问过小玉，她对自己的妈妈也没有任何印象。”

　　他的眉毛永远紧拧在一起，在回答张希瑞的问题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颌线也紧绷着，充满了敌意与防备。

　　眼前这个身穿白大褂的和蔼男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徐岑的敌意而恼怒，他的笑容一直都很温和。

　　小玉对于新出现的人充满的好奇，总是往他身上看。

　　他忽然看向自己：“你叫小玉是吗？谁给你取的名字？真好听。”

　　小玉觉得手掌被捏疼了，她扭头看向徐岑。

　　徐岑的面色更难看了，她知道，这是他即将生气的表情。

　　小玉缩着肩膀，躲在他的腿后面，避开与张希瑞的视线。

　　他捏着自己的手松一些了。

　　“张教授不相信我说的话？”徐岑质问。
　　这个孩子有多重要，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小玉！

　　张希瑞露出苦恼的神情：“徐先生误会了。”
　　他伸出一条胳膊，示意他们继续往前走。

　　徐岑可不是来投靠这个基地的，他最开始的目标就是用小玉换取信任，然后把这个基地里可利用的资源全部拿走！

　　至于这个基地里的人……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小孩突然停住脚步，杵在原地。

　　她感受高处有人在注视自己。

　　“怎么了？”徐岑蹲下身，要抱起小孩。

　　小孩任由他抱起自己，仰头看向身侧的一栋建筑。

　　张希瑞再一次看清她的脸，小脸上满是脏污，眼睛亮得惊人，一动不动地望着科技楼的楼顶。

　　这是掩藏在大树后的一栋建筑物，绿意盎然里很容易被人忽略的普通大楼。建筑墙体直线条的简单走向上挂着“科技楼”三个金色大字。

　　只是这栋楼的大门外，修建了一扇简陋但结实的铁门。
　　这显然是末日后简单焊接成的，不讲究美观，只讲究实用性。是用不知道从哪些地方拆下来的钢管焊接而成，这些钢管有粗有细，有棱柱形有圆柱形。
　　这扇开合式大门长得奇形怪状，但在大门的侧面，还连接着一根电线。

　　在这扇门后，那栋每座校园都会有的“科技楼”也变得森冷神秘。

　　“这是我们基地的禁地。这里不安全，徐先生还是不要久待的好。”张希瑞笑着向两人解释。

　　这强调有些过分刻意了。
　　如同令人不要想大象，但实则只会起反作用的效果。

　　徐岑紧盯着眼前这座安静的大楼，企图看出它的不同与危险原因。

　　楼房安静地矗立在原地，这座老旧的建筑物或许是上世纪末的产物，长方形的小块瓷砖精心贴满墙面。在岁月的洗礼下，白瓷砖已经发黄开裂，砖缝里长出细瘦的植物嫩苗。
　　应当被学生喧闹声填满的教学楼正被植物悄无声息地夺走，里面空空荡荡，死一般的寂静。
　　阴影交割里的暗处被窗户或梁柱遮挡，总看不到头，似乎那后面暗藏着什么怪物，下一刻就会跃出，跳到他的头上，用奇艺的四肢牢牢箍住他的整个脑袋，然后——

　　“徐先生。”
　　一只手突然搭在肩膀上，徐岑看得入神，被惊得猛然回头，对上张希瑞那张眉眼分明，干净俊朗的脸。
　　犹如在寂静黑夜里慌逃的心骤然被打入冰窖。

　　徐岑也是在末日后活到现在的佼佼者，就算被吓了一跳，面容依旧冷峻。

　　“能比外面危险？”
　　他硬邦邦地试探。

　　“这里不适合久留，请跟我来。”张希瑞只笑着说。

　　情绪急遽变化的余温还留在胸腔里，徐岑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跟上脚步。

　　走出林荫道，不远处传来些喧嚣声。
　　这些声音并不真切，由于离群索居太久，这些声音如突然出现的强光一样，更像是幻觉。

　　回到旧时代的片刻错觉。

　　但随着他们越走越近，操场上散步、晒衣服，各自活动的人们零零散散地聚在一起，做着自己的事，说着不同的话。
　　这些细碎的声音与生活气息就像是某种音频，让茹毛饮血的他感到一阵恍惚。

　　以病毒感染的速度，独居或许比群居更要安全。
　　可是不得不说，在原始的基因设定下，身处人类社群里，徐岑觉得放松一些。

　　操场边缘的一个胖大妈最先发现他们。
　　她看见小孩先是揉揉眼睛，接着双眼发光，拿着手里湿衣服就凑了过来：“诶哟！外面来的小娃娃！？”

　　周围人也迅速围住两人。

　　“外面还有孩子？！”

　　小玉紧抱着徐岑的脖子，胆怯又新奇地打量着所有人。

　　一群人叽叽喳喳。

　　“还真是！好像是个女孩！”
　　“女孩啊？女孩好啊！”
　　“你是孩子爸爸？”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仅露出的半张都缩了回去吗，埋头进徐岑的肩窝里。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直到一个嘹亮且超强穿透力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一个比她高不了不少的小男孩青蛙似的跳高又落下。
　　“我去！”
　　怼着脸凑到她脸上，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奇玩具。大叫一声就推搡着人群里一条条大腿挤出人群，一面挤一面大叫。
　　“来了个小孩！我们基地外面来的个小孩！”

　　被他推搡着挤来挤去的大人笑骂着说他：“小春你这个泼猴，别给人吓到了。”

　　人们还没议论完，四面八方的空隙里，如同雨后春笋般，一个个小孩从大人的腰间腿间冒出来，瞪着好奇地眼睛望着小孩。

　　大人们顾及着张希瑞，虽然围上来却还留有相当大的圆圈。孩子们一挤进来，全都直接贴了上来，有人伸手就去摸小玉垂在一边的手 ，给小玉吓得猛的一缩。

　　“像只小猫崽一样！”
　　“她好胆小啊……还脏脏的。”
　　“快把脸露出来！怎么不把脸露出来？”

　　徐岑都愣住了。

　　他从祥和的恍惚里刚抽身出来，把他在末日里打磨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坚硬铠甲刚披上，冷不丁地见到一群孩子。

　　一群……孩子？！

　　他的表情都澄澈了。

　　丧尸爆发后人类完全有力量压制，可是，与丧尸病毒一起到来的还有生育停滞——所有的人类，男性的镜子，女性的暖细胞，通通失活。
　　人能够对抗外敌，却难以抵御从内部开始腐烂的溃疡。

　　绝大部分人类失掉了战斗的力量 ，人类的末日不可阻挡。

　　但在人类社会崩盘的第十一年，徐岑居然能看见这么多孩子。

　　这么多……希望。

　　张希瑞笑着，他欣赏着眼前的画面。
　　“徐先生。”
　　他轻轻唤醒徐岑。
　　“把小玉放下来吧。”

　　小玉听见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用几乎惊恐的表情看着地上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小孩。

　　她好像吓傻了。

　　徐岑把她放在地上，小玉任由小孩在她身边打转。

　　“她好像是个傻子啊。”有个蘑菇头小女孩凑到一个双马尾小女孩耳边低语。

　　看似是低语，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张希瑞的脸沉下去：“潘悦。”

　　蘑菇头小女孩有恃无恐地吐吐舌头，拉着双马尾小女孩跑了。
　　“这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

　　她很有号召力，这么一喊，一多半的孩子都跟着她跑了。

　　还有最开始被叫小春的男孩还凑在小玉身边，手在她肩膀上、后背上的衣服摸摸扯扯，好像要研究出什么花样来。

　　“是温的，她真的是个人。”他告诉身边的小伙伴。

　　张希瑞发现徐岑开始注意到小春，出口打断他：“不要吓到新成员，你们该去上课了。”

　　“好咧，张老师！”
　　小春收到指令，跟剩下的孩子一起走了。

　　徐岑看着孩子们消失在操场的另一边，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待他回神，看到张希瑞那张把笑焊死在脸上的彬彬有礼，忽然觉得自己的以往的认知很可笑。

　　人类灭绝？
　　世界末日？

　　小玉是唯一的希望？

　　不，这里有很多孩子。

　　张希瑞笑，他再次张开一条胳膊，做出邀请的姿态：“请往这边走。”

　　徐岑牵着小玉，跟着他来到了间挂着白布帘的房门前，白布帘上绣着红色的三个字：医务室。

　　“条件有限，”张希瑞站在门口，客客气气的说“只能做简单的抽血化验。”

　　他站在门口等两人进去。

　　徐岑直觉有套。

　　刚才在铁门那里两人已经做过了外伤检查，确认两个人都没有破皮，当时检查小玉的女孩还感叹了句‘太好了’。
　　大松一口气的模样。

　　怎么在基地里都转了一圈还要检查？

　　张希瑞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笑盈盈地解释：“病毒感染出现了新的方式，不仅是□□传播，所以我们需要你们的血液样本。”

　　徐岑半信半疑。

　　“徐先生不相信我？”

　　他态度从容，不急不缓。

　　徐岑如今已经进了他的基地，在张希瑞的势力范围之内，再联想到那满地跑的小孩。
　　心知抵抗无用，反而会为后面的计划造成阻碍。

　　“没有。”
　　想到这些，他掀开布帘，带着小玉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