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6 变成人 往事不堪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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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死的不是人形丧尸，是实验体。”
小玉的书包掉在地上，她手足无措：“我、我不知道。”
翁媛媛的声音又凉又轻：“你杀了他，代表我再也没有希望变回人类，我往后余生都要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下去。”
“这样活下去，还不如去死。”
海豚的眼睛犹如从太空中俯瞰地球，深蓝色的海洋与黑色的山脉在她眼里均是一片死寂。
小玉往后退了一步，摇头：“不……”
怎么能这样说？
什么叫活着不如去死，活着是哪点不好了，要用活去跟死对比。
它们两个完全没有可比性！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小玉劝翁媛媛。
翁媛媛不胜其烦，她转动硕大的鱼脑袋，想无视小玉，但海豚的视野有三百六十度。
“真是够了……”
她心如死灰般长叹一口气。
“我都不算人了！”
翁媛媛心中的怨气忍无可忍，突然爆发。
她翻动着眼珠子，露出一点眼白布满血丝，死死瞪着隋玉，宛若夺命野鬼，看起来分外可怖。
“这个鬼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小玉看着她的眼睛。
她当然记得第一次见到翁媛媛时，她生动明亮的双眼，她看向自己时就像水一样轻柔。
但她现在的眼睛那么可怕。
小玉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还活着就有意义。”
“媛媛姐……”
“别喊我！别用这个名字喊我！翁媛媛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她怒极，气极，无力至极，语无伦次的发泄怨气。
“为什么不杀了我？你已经杀了实验体，我没有希望了，隋玉，你现在不杀了我，我以后一定会杀了你！”
一滴泪顺着小玉的腮边滑落，她哭着摇头，难以相信这是曾经在背后温柔抱着自己，鼓励过自己的翁媛媛。
“我不相信，”她咬咬牙“你就是想让我帮你去死。”
翁媛媛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几乎占据整片眼白。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踢开。
潘悦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一眼锁定桌边的隋玉。
“隋玉！”
隋玉快速抹了把脸，转身面对潘悦，脸上的脆弱一扫而空。
她面无表情，看起来沉着冷静。
“我会跟张老师解释，实验体是我杀死的。”
潘悦：“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
潘悦磨着牙，她当然不敢动小玉。
张希瑞说过。
“基地里所有人都死干净了，‘人类母体’也不能掉一根头发丝。”
所以她来之前特地换回人类模样，就怕自己冲动。
她眼睛一眯，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张老师那么喜欢你，就算你说实话，他也只会怪我没照顾好你。”
她拿起桌上的美工刀，指向翁媛媛：“除非你再多犯几个错。”
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小玉眉头一锁。
不对，潘悦听到媛媛姐的气话，要利用她报复自己。
那媛媛姐呢？
她会怎么对待这个被张希瑞忽视的半人半兽。
小玉想到铁笼子里的兽人。
“割吧。正好，张老师问起来，我就算主动揽责，他也不会相信了。因为我来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有松开媛媛姐。”
潘悦的手顿住了。她恶狠狠地盯着小玉：“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小玉的声音很看似冷漠。
实则很紧张。
“你觉得杀了媛媛姐，张老师就会相信你了吗？”
潘悦咬牙，居然被她猜到了。
她心里盘算着：等翁媛媛杀了小玉，她就立刻灭口，装作保护隋玉的样子——死无对证，正好还能将功折罪。
可恶！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聪明。
不能让她得意。
潘悦深吸一口气，利落割断束缚带。
“那看看张老师是更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小玉根本来不及阻止。
翁媛媛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抢过了潘悦手里的美工刀，小玉大喊一声，抓住翁媛媛的手臂。
她见识过潘悦狼人形态，恐翁媛媛不是她的对手，想制止冲突的发生。
潘悦得意洋洋地站在一边，在她看来，翁媛媛抢刀是为了杀隋玉。
她只需要关注场外情况，以防意外。
潘悦脑袋上竖起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她听见远处纷杂的脚步。
她认得张希瑞的脚步声，他就在楼下。
等这条鱼动手后，她再装作保护隋玉的样子。
那时候张希瑞就到了，看见的是自己立功的样子。
她越想越高兴，拖在地上的狼尾巴摇起来。
……这鱼怎么还不动手？
小玉两条细竹竿似的手抓住翁媛媛握刀的手，眼睛瞪得溜圆。
愤怒决绝的样子倒像是她要对翁媛媛做什么。
“喂！你刚刚不是说要杀了她吗？！”潘悦察觉不对劲。
但是晚了。
翁媛媛回过神，胳膊用力，把小玉推开，深海般的眼瞳看向潘悦。
“还轮不到你来命令我。”
情况超出控制了，但潘悦丝毫不惧。
还不能自由控制身体变换的翁媛媛对她来说跟蹒跚学步的奶娃娃没区别。
翁媛媛看着潘悦头顶上的兽耳，天线似的，很灵活。
她心生厌恶，抽出美工刀的刀片，甩手朝潘悦的耳朵丢出去。
潘悦的速度很快，兽耳齐齐贴紧头皮，偏头轻松躲了过去。
再回头，她的眼睛变成了狼一样的兽瞳。
满是杀机。
“找——”
“张教授，徐岑开始兽化了！”
楼下一声惊呼，三人同时往外看。
小玉跑了出去。
徐岑躺在担架上，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他右侧的大腿向外翻折，骨刺从大腿中断破出皮肉裸露在外面，胸膛软塌塌的瘪下去。
更诡异的是，他扒着担架杆两侧的手臂上肌肉鼓起，一根根白色的毛发在在他的表皮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
犹如藤蔓一般，这样的毛发顺着手臂攀爬到他的脸上。
“动作快。”张希瑞冷声催促。
一行人快步进入科技楼，张希瑞看眼身后。
最后面的两人会意点头，留在科技楼下巡查，将扶着的陈坤递到张希瑞肩上。
相比于陷入昏迷的徐岑，陈坤的情况要好的多，只是断胳膊断腿。
“是兽人。”陈坤侧脸的刀疤在愤怒中狰狞恐怖，犹如盘踞在脸上的蜈蚣“基地里有内应，它们知道我们的行踪，提前埋伏。”
张希瑞脸黑得滴水：“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他一抬头，看见小玉站在楼梯前，她追随着徐岑的身影。
让人把徐岑平放在地上，张希瑞让他们带着陈坤去史秀音那边治疗。
他简单消毒后，徒手将徐岑腿上的断骨掰正。
在这个过程中，小玉听见徐岑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他的骨骼与肌肉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生长，浑身长出雪白的绒毛，四肢与五官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短短几秒钟里，徐岑的四肢拉长，毛茸茸的兔爪从撑破鞋子，裤腿里伸出一大截兔子的脚掌，人类挺翘的鼻梁在覆盖上毛发后变成水润的粉色鼻子，鼻子下面连着兔唇，兔唇长着白色的胡须。
胡须随着他耸动的鼻尖一颤一颤，突然，头顶上弹出一对长耳朵。
小玉谨慎地后退，一直到后背贴上走廊的墙裙。
徐岑抖动的胡须静止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红宝石般的圆眼。
“小玉？”
他看起来有些痛苦，用力闭了闭眼睛，撑着地面坐起来后撑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
像是发现了什么，徐岑把手放到自己面前。
小玉看着他在原地僵硬了近一分钟，瞳孔放大又缩小，在红色与黑色之间不断切换，然后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断裂的大腿还没完全恢复。
翁媛媛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眼看着活人变成一只兔子。
他的下半身完全变成了兔子的模样，粗壮的大腿，扁平的脚掌，而上半身则维持着人类肢体的纤长感，还能看见腹肌的轮廓，不过上面也覆满了雪白的毛。
徐岑从地上站起来，准确来说是蹲起来——如同兔子抬起前掌的姿态。
他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变成兽爪，覆盖着兽毛。
徐岑茫然看向小玉，在她脸上看见震惊。
他还在愣神中，翁媛媛已经甩开抓住她的潘悦。
潘悦急于在张希瑞面前表现，在他上来之前便制住翁媛媛。
潘悦低估了翁媛媛，没有兽化。
两人体重不在一个量级，翁媛媛从她手底下挣脱开。
紧接着，徐岑觉耳后一阵疾风袭来，肢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抬手抓住挥来的手臂。
一条人类女性的手臂，皮肉光滑，肌肉坚韧，有着人类的手掌。
徐岑顺着这条手臂向后转身，看到一条直立向上的海豚。
他一震，嫌恶甩开这条手。
翁媛媛看见他这一瞬的反应，怒气直烧心头，气得眼睛发红：“徐岑！”
一拳袭来，徐岑躲过，紧接着又是扫堂腿，徐岑的伤腿被踢到。
“我要你死！！”
翁媛媛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快，虚弱的徐岑逐渐难以抵挡。
小玉瞪大了眼睛。
在翁媛媛越来越快的招式里，小玉看见她的身躯正一点点变回人类的形态。
“媛媛姐！”小玉响亮地叫了声。
她跑上前抱住翁媛媛的腰：“你变回人了！”
她眼睛里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翁媛媛微愣，低头看自己。
一次性手术服空空荡荡，鼻尖属于鲸类特有的脂香味消失不见。
“那里有镜子！”小玉一指。
翁媛媛给徐岑撂在地上，直直走向挂在墙上的镜子。
趁翁媛媛还在摸脸，沉浸在喜悦中，小玉赶紧扯起地上的徐岑。
徐岑瘫软在地，他看着小玉仿佛再次看见徐颖。
不。徐颖已经死了。
是自己亲手杀了她，她明明可以活下来。
是自己——
曾经扼住徐颖的那只手无法控制地战栗。
徐岑一把甩开小玉，他瘸着腿走到镜子前。
暴力推开挡在前面的翁媛媛，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向前突的颅骨，细长的脸，耳朵比他的头颅还长，竖在头顶上。
还有血色的眼睛。
透过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徐岑看见的却是徐颖的眼睛。
妈妈在灾难一开始就死了，爸爸带着他们逃到楼顶，死在救援来之前。
妹妹是唯一的亲人了，父母走之前都嘱咐过他要他照顾好妹妹。
明明他已经拼尽全力，明明他抢到了疫苗，明明妹妹已经重新呼吸。
可是她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变成红色。
哥哥……
“啊啊啊啊啊——”
徐岑伸手，兽爪向内，狠狠捅进眼窝，镰刀似的的手指生生把自己的眼球扣下来。
血从他的眼眶与手指间里涌出。
“喂！”
小玉去扒他的胳膊，被徐岑大力甩开，将她撞到货架上打下来。
“徐岑？”
她微弱的声音被徐岑狂躁的怒吼完全掩盖。
徐岑陷入癫狂，将自己的眼球扣出后，不断用手锤打自己的胸口，仰天大张着嘴，像是要把心肝都给呕出来。
宛若烈火烧身，陷入极度痛苦中的濒死，不成语句的叫喊从他的灵魂中发出。
“啊啊啊啊……”
他直将内脏捶打受伤，声音从尖锐到干涸无力，嘴里鼻子里冒出血来，然后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血泪从他空荡荡的眼眶里流出。
“小颖，”他嘴唇颤抖，浑身都在战栗“爸爸……妈妈……”
“为什么不让我先死。”
兽爪锋利如带着倒钩，他抬手，插向自己的咽喉。
他维持着兔人的形态跪立在地，仰头朝天，宛如一尊墓碑。
小玉蹲在他身边，没有哭。
她感到一阵麻木。
早熟的人必定晚熟。
她还没来得及就体会太多，就已经学会阉割感情。
“他死了？”她问张希瑞。
张希瑞面如寒霜，他点头。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又浪费了一支珍贵的疫苗。
“他会丧尸化吗？”小玉蹲在原地，仰头看徐岑恐怖的遗容“丧尸化之后，还能不能用来做实验？”
全场一静。
张希瑞皱起眉毛：“不行。”
小玉“哦”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徐岑的血。
忽然又问：“那我呢？我能不能像潘悦一样？”
张希瑞凝重道：“你是人类的希望。绝不能变成兽。”
他注意到一旁心虚的潘悦。
小玉没有说话。
她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血，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不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6 变成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