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食物链》咸鱼三百条

12、11.5 番外 徐岑单人章

　　徐岑一个激灵，从潮湿的黑夜中醒来。

　　他做噩梦了，那些死去的面孔争先恐后地从树皮里挣扎出来，粗糙的树皮下紧绷着一张张模糊的脸，要把他也拖进去。

　　他这会儿正靠着棵大树。

　　回头望了眼这棵树，黑暗中并看不清什么。

　　徐岑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站起来，拿上背包，站得离树干稍远了些。

　　夜风袭来，吹凉他身上的汗水，鸡皮疙瘩瞬间竖了起来。

　　他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从背包的侧面拿出手电筒，照亮前方一小块道路。

　　既然睡醒了，就接着赶路吧。

　　那个叫陈坤的还活着，要赶在他之前回到基地。

　　他现在身处校园，准确来说，是已经被植物与丧尸占领的校园。

　　刚才背靠的大树原本是道路旁绿化带的一员，如今它的根须已经将路面顶起来，昔日的柏油马路如同干涸而龟裂开的大地，石头缝里野草疯长。

　　徐岑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太累了，连续三天三夜没有睡觉。

　　不过应该没有太久，不然他这会儿已经被分食了。

　　手电筒冷白的光在他袖口上一晃而过，徐岑才注意到自己的袖子被血浸透，刚才用袖口擦额头，肯定拖出了道血迹。

　　他又用手心在头上反复抹了几下，没摸下来什么，薄薄的血迹已经干在他脸上了。

　　他脸上有血。

　　他手上也有血。

　　这是同类的血。

　　不能让别人看见，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发了狠，大力揉搓刚才那块皮肤，粗糙的掌心在额头上刮得生疼，还是没擦下来什么。

　　本就烦躁的情绪更是一点即着，他更用力地揉搓那块皮肉，再放下手，看见掌心里有血迹。

　　鲜红的，是他把皮给揉破了。

　　紧绷的精神反倒是放松了点，是他自己的血，不是别人的血。

　　这个意识穿越大脑时，徐岑自己都愣了会儿，大脑空白的这个瞬间，一阵腥臭的风从远处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肢体比空白的大脑先反应过来，徐岑的手已经握住腰侧别着的火枪，呼啦一阵热浪喷出，裸露着血肉的触足啸叫着化成一条黑炭。

　　来不及松口气，更多的变异丧尸从各处钻出来。

　　这些丧尸大多已经脱离人的形态，呈现出半人半兽的诡异姿势。他们人的部分因为高度腐烂，青灰色、肿胀的血肉早已流着红相间黄的脓水，在地上软塌塌的艰难前行。
　　十分割裂的是，组成他们的另一部分，属于兽类的肢体生机勃勃——打烂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但肢体生不出完整皮肤，浑身就跟得了斑秃一般，有的地方长着杂草一样的皮毛，杂毛的旁边紧挨着的就是蠕动的血肉，脂肪与筋络都清晰可见。

　　这种人与各种动物的杂交品种，光是看一眼生命值都会受到冲击。

　　背后的燃料已经所剩无几，非紧急情况不能用喷火枪。

　　徐岑甩着撬棍打飞一只蛞蝓化的脑袋，那玩意儿顶着张烂到露出鼻骨的臭脸，甩出的粘液臭成了生化武器。

　　徐岑直接被刺激出生理性眼泪。

　　据说是基地里缺某件很重要的东西，陈坤带着他们到了市中心，这儿人口密集，简直就是丧尸的老巢，他们还没到三环内就死了一半人。

　　到达陈坤所说的那家医院时，一行十五人死的就剩他们两，徐岑一路上都在找机会跑，苦于陈坤给他看得太紧，他一直没找到机会。
　　见陈坤被数只变异丧尸围住，徐岑掉头就跑，跑了一个晚上，临近天亮时才靠着树休息片刻。

　　原以为自己还能逃回去……

　　一左一右数只丧尸大张着的嘴狂奔而来，前面是一只有着八条腿，形似章鱼，但顶着人头的变异丧尸，背后是那个被他甩出去的蛞蝓，在地上翻滚几下后，又飞一般蠕动过来。

　　徐岑绝望闭眼，视野消失的同一个瞬间，妹妹小风的面庞浮现脑海，看着妹妹的眼睛，她又变成了小玉的脸。

　　她还那么小，亮亮的眼睛里满是懵懂。

　　不行！

　　徐岑握住火枪，跳起踩上丧尸的脑袋，借力跃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在半空翻身旋转，拇指摁下开关火枪开关，火舌瞬间包裹住那只蛞蝓丧尸。
　　空中坠下的徐岑用手挡住脸，整个人跳入火海，将那些丧尸甩开。

　　可惜他太累了，多日的高消耗，摄入的能量于休息时间又远远不足。

　　在落地的一瞬间，徐岑没有控制好角度，脚踝受力，歪斜在地面上，他甚至能听见那一声清晰的咔嚓声。

　　冷汗一茬茬的顺着眼角流下去，徐岑咬着牙，手里的撬棍甩开一个个丧尸脑袋，脑浆混着脓水，溅了不少在他身上。

　　杵着火枪，甩着撬棍的他也活像只丧尸。

　　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天空中出现的那只顶着人头的章鱼腕足时，如同宣判他的死刑。

　　世界和平的时候，徐岑曾听说这样一个说法，说是人死之前，大脑会把这一生经历过的事都播放一遍。

　　他等待腕足上那颗脑袋降临的这个时间，被无限拉长。

　　他好像一下子回到末日来的那一天。

　　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手机里刷新型病毒的消息，如同以往刷到的每一条无足轻重的短视频，他轻轻划过去。

　　妹妹跟妈妈终于换好鞋子，他靠在玄关旁不耐烦地刷着手机：“每次生日都去那家店……有什么好吃的。”

　　异变突如其来，在那家熟悉的餐馆里，一个被感染的服务员突然扑上来，妈妈被他摁在放满菜肴的餐桌上，脖子上的大动脉被他用牙咬开。

　　那一幕清晰的刻在徐岑的脑海里，每个细节至今依旧是分毫毕现。

　　餐馆乱成一团，爸爸抱着妹妹带他往外逃，后面尸山血海般涌上来成群成群的丧尸，那里面拥挤着妈妈那种熟悉又陌生的青灰色面孔。

　　那年他十五岁，正是痴迷各类血腥猎奇作品的时期，他常觉得里面的角色愚蠢，连逃跑都会摔跤。

　　平地跑步怎么还能摔跤？

　　简直是蠢死了。

　　爸爸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推搡着他往前跑，徐岑双腿发软，噗通一下跌倒在地上。

　　一切都来不及了，爸爸扑在兄妹两的身上，在被啃咬的同时扯着徐岑站起来：“快跑！保护好妹妹！”

　　妹妹还是死了。

　　他真蠢，什么用都没有，为什么他还不去死。

　　从天而降的人头嘴巴大张，简直是下巴脱臼的一个深渊巨口，她脖子已经与章鱼触足融为一体，脑袋上只剩几根稀薄的毛发，从凸出的眉眼与颅骨的形状还能看出生前是个女人。

　　徐岑缓缓闭上双眼，意识回到那个餐馆，父母还有妹妹正坐在桌边招呼他过去，一切都那么祥和平静。

　　突然有人吼他，徐岑睁开眼睛，迎面一只42码大脚给给他踹开。

　　陈坤神兵突现，举着把武侠小说里的大砍刀将女人的脑袋砍下来。
　　提起徐岑就跑。

　　徐岑生理上精神上都几近崩溃，被他提溜着，半梦半醒间惊觉他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就像是坐在一百二十码的车里，身后的景物正飞速后退。

　　而且他自己现在脚不沾地，往下一看，看见的是建筑物的屋顶。

　　他顿时清醒不少，扭头一看，陈坤背后展开一对近六米的翅膀，正捞着他翱翔于天地之间。

　　二人不远处是延展着近七栋楼层高的触足，发狂追赶他们章鱼化的丧尸。

　　那玩意儿大的吓人，跟围堵徐岑的那只相比，这只简直是太祖级别的怪物。

　　腕足中央簇拥着密密麻麻的人头，一层叠着一层，活像是人头版花菜。
　　这些人头似乎都还活着，神态各异，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是失去的神志，长着嘴，只知道吃人的怪物。

　　“*！醒了就干活！”陈坤扔给他一支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