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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海关之雪   三个月 ...

  •   三个月后,山海关。
      大雪纷飞,将长城染成了一条银色的巨龙,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关外的原野上,后金的营帐连绵不绝,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随时准备吞噬这座大明最后的屏障。
      布防图安全送达了。据说,蓟辽总督孙承宗亲自接见了送图的使者,看完全图后,拍案叫绝,当即调整了九边的防御部署。后金的小股骑兵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努尔哈赤不得不暂时收兵,退回沈阳。
      这些消息,是仲远在一家边关酒馆里听说的。他已经离开了江南,一路向北,沿着运河,穿过山东,渡过黄河,最后来到了这座天下雄关。
      他没有进城,只是在关外的一个小镇上住了下来。小镇叫"老牛湾",只有几十户人家,靠着给过往的商队提供食宿为生。他租了一间破草房,每天在镇外的荒原上练刀,然后回到屋里,对着一盏油灯,喝最劣质的烧刀子。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有左肩还隐隐作痛——那是被弩箭射穿的地方,每逢阴雨天,就像有千万根钢针在扎。他不在乎。疼痛让他清醒,让他记住自己还活着,还握着刀。
      腊月二十三,小年。
      雪下得更大了,像是天上有人在不停地撒着纸钱。仲远坐在草屋的门槛上,看着外面的风雪。他的唐刀靠在门边,刀身上落了一层薄雪,像是一层白色的霜。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踏碎风雪,向小镇奔来。马上的骑士裹着厚厚的羊皮袄,斗笠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看不清面目。
      马在草屋前停下了。骑士翻身下马,走到仲远面前,摘下斗笠。
      是沈鍊。
      他的脸被冻得通红,眉毛上结着白霜,可眼睛却亮得惊人。"仲大侠,"他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布防图……起作用了。孙大人按图布防,后金连吃了三次败仗,努尔哈赤已经退兵三百里!"
      仲远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中的酒壶,喝了一口。
      "还有,"沈鍊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这是兄长临终前,托我转交给您的。他说,若您还活着,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那是一个小小的锦囊,与三个月前骆思恭给他的那个锦囊一模一样。仲远接过,手指触到里面的硬物——不是令牌,是一枚玉佩,还有……一封信。
      他打开锦囊,取出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的,雕成一只展翅的凤凰,做工精巧,在雪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翻过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小字:"炼赠"。
      "兄长说,"沈鍊的声音低沉,"这玉佩是他娘亲留给他的遗物。他这一生,无妻无子,唯有这枚玉佩,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他说,仲大侠是他在世上最后一个朋友,这玉佩,送给您,留个念想。"
      仲远握着玉佩,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那温度从掌心传来,一点点渗入他冰冷的骨头缝里,像是某种遥远的、他已经忘记了很多年的东西。
      他展开那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的:
      "仲兄如晤:弟自知此行凶险,恐难生还。布防图之事,关乎社稷存亡,弟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唯有一事,弟心难安——仲兄本为朝廷栋梁,因弟之故,身陷绝境,弟罪该万死。然弟观仲兄,非池中之物,飞鱼服虽好,终为桎梏。江湖路远,天地辽阔,愿仲兄此去,斩尽世间不平,活出真我。弟沈炼,绝笔。"
      信纸的末尾,有一滴已经干涸的泪痕,在雪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仲远将信纸折好,贴身收好。玉佩握在掌心,他站起身,走到风雪中。
      "沈公子,"他背对着沈鍊,声音被风雪揉碎,"回去吧。告诉汪家的人,告诉东林党的人,告诉所有想救国的人——"
      他拔出唐刀,刀身在风雪中发出龙吟般的颤音。
      "——我仲远,虽然只是一把刀,但这把刀,从此只为苍生而出鞘。"
      沈鍊看着他,看着那个站在风雪中的背影。那背影孤独而挺拔,像是一株长在悬崖上的苍松,任凭风吹雨打,始终不倒。
      "仲大侠,"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江湖路远,保重。"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风雪深处。仲远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玉佩系在刀柄上,与那磨得发亮的鲛皮缠在一起。凤凰的翅膀在刀柄上微微颤动,像是要随时展翅高飞。
      他举起唐刀,刀尖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师父,"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雪吞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山海关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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