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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镇岳 穿着黑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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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尽全力,将面前的番子逼退,转身向庙内冲去。
可已经晚了。
曹少钦站在倒塌的山神像前,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短剑,剑尖抵在沈炼的咽喉上。沈炼半跪在地上,锦盒被踢到一边,丝帛散落出来,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别动,"曹少钦笑眯眯地看着冲进来的仲远,"仲镇抚,您再往前一步,沈主事的脑袋,可就搬家了。"
仲远停住了脚步。他的唐刀滴着血,身上的伤口在剧烈地疼痛,可他顾不上。他的眼睛盯着那柄短剑,盯着剑尖与沈炼咽喉之间那一线之隔。
"曹少钦,"他的声音沙哑,"放了他,我跟你走。"
"哦?"曹少钦挑了挑眉,"仲镇抚,您以为咱家傻?您现在不是锦衣卫了,您是朝廷钦犯。抓您回去,督主高兴;可若放了沈炼,督主饶不了咱家。这买卖,不划算。"
"那你想怎样?"
"很简单,"曹少钦的笑容更甜了,"您自废武功,咱家就留沈主事一条命。至于布防图……"他踢了踢地上的丝帛,"咱家带回去,交差。"
"你做梦!"沈炼忽然怒喝,同时猛地向前一扑——
曹少钦的剑,刺入了他的咽喉。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炼的身体僵住,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这一切。他的手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指尖离曹少钦的衣角只有一寸之遥。血从他的咽喉处涌出,顺着剑槽流淌,滴落在地上的丝帛上,将那些精细的舆图一点点染红。
"沈……沈兄……"仲远的声音颤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沈炼缓缓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不甘、愤怒、遗憾,还有……某种解脱。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像是一捆被割断了绳子的稻草,重重地倒在地上。锦盒从他怀中滚出,里面的丝帛散落一地,被风吹得轻轻颤动,像是一群垂死挣扎的蝴蝶。
"哎呀,"曹少钦抽出短剑,在沈炼的衣襟上擦了擦血,"沈主事太冲动了。咱家本来没想杀他的,是他自己找死。仲镇抚,您说是不是?"
仲远没有回答。
他看着沈炼的尸体,看着那双依然睁着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多年前杨御史的眼睛重叠在一起,和乱葬岗上那个妇人的眼睛重叠在一起,和无数死在他刀下的冤魂的眼睛重叠在一起。
它们都在看着他。看着他这个握刀的人,看着他这个杀人的机器,看着他这个……连朋友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曹少钦。"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那声音里蕴含的东西,却让曹少钦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碎影为什么叫碎影吗?"
曹少钦愣了愣。
"因为师父说,此刀出鞘,快得连影子都碎了。"仲远缓缓抬起右手,唐刀在火光中泛着冷光。然后,他的左手探入靴筒,取出了那柄短匕。
碎影。七寸长,刃薄如纸,在火光中几乎透明,像是一缕凝固的光。
"师父还说,碎影出,必见血。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他的手指抚过刀身,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十年来,我出鞘三次。第一次,杀了一个欺压百姓的千户;第二次,杀了一个通敌卖国的参将;第三次……"
他抬起头,看着曹少钦,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是今天。"
他动了。
那不是人的速度。曹少钦只看见一道光,然后,他的右手就离开了身体。断手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翡翠戒指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
"啊——!"曹少钦的惨叫声响彻破庙,他捂着断腕,踉跄后退,"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番子们蜂拥而上。仲远却像是变成了一道影子,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血光迸溅。碎影太短,太近,太锋利,每一次出鞘,都带走一条人命,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血雾。
唐刀大开大合,碎影贴身暗杀,两手配合,天衣无缝。他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又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庙内的番子已经死伤殆尽。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纷纷向外逃去。仲远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尸堆中,浑身是血,像是一尊从地狱里杀出来的修罗。
曹少钦蜷缩在角落里,断腕处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步步逼近的仲远,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仲……仲远……你别杀我……督主不会放过你的……"
"魏忠贤?"仲远蹲下身,碎影抵住他的咽喉,"曹少钦,你回去告诉魏忠贤——"
他的声音低沉,字字如锤。
"——我仲远,从今天起,与朝廷恩断义绝。他卖他的国,我守我的道。若有一天,我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不会有机会像你这样求饶。"
碎影一划,曹少钦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他瞪大眼睛,双手捂住喉咙,血从指缝间涌出,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仲远站起身,将碎影在曹少钦的衣襟上擦净,收回靴筒。他走到沈炼的尸体旁,蹲下身,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沈兄,"他的声音沙哑,"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捡起地上的丝帛,上面沾满了沈炼的血。他将丝帛卷好,放入锦盒,贴身收好。然后,他背起沈炼的尸体,走出了破庙。
庙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在地上汇成一条条淡红色的溪流。他站在雨中,仰头看着天。乌云密布,看不见星月,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天地照得惨白。
他想起沈炼说过的话——"往东三十里,有个叫周铁镇的地方,镇上的悦来客栈,找掌柜的,说'碎影求见'"。
他迈开脚步,向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