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99％》吼吼吼来喽

42、 江屿见林见微的父母 林见微父母

　　林见微接到他妈电话的时候，正在数位板上画新一话的分镜。

　　他看了一眼屏幕，手一抖，笔在分镜框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妈。”他接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江屿坐在旁边看案卷，听到这个调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林见微捂着手机听筒，用口型跟江屿说了一句“我妈”。江屿放下案卷。

　　“你爸和我周六去你那边看看。”林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干脆利落，“你搬去那个什么基地住了这么久，我们还没去看过。地址发我。”

　　“妈，不用了吧。这边挺远的。”

　　“远什么远。高铁四十分钟。你把地址发过来。我们周六上午到。”

　　“我周六有事……”

　　“你有什么事。画画？画画可以晚上画。周六我们过去。你爸也想看看你住得怎么样。”

　　林见微看了江屿一眼。江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把案卷合上了。林见微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妈，那个……我这边还有别人住。不太方便”。林妈妈追问“什么别人”。林见微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最后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捂着脸。

　　“江屿。”

　　“嗯。”

　　“我妈周六来。我爸也来。”

　　“听到了。”

　　“他们要来看我住的地方。”

　　“嗯。”

　　“他们会看到你。”

　　“嗯。”

　　林见微把手放下来。他看着江屿。“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骗人。你刚才把案卷合上了。你平时看案卷不会中途合上。”

　　江屿想了想。“有一点。”

　　“你紧张什么。你开庭都不紧张。”

　　“开庭我准备了三个星期。见你父母我只剩下三天。”

　　林见微愣住。然后他笑了。他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江屿你也有今天。”

　　“别笑。帮我想想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你人来就行。”

　　“不行。第一次见面要有准备。”江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你妈喜欢什么。你爸喜欢什么。他们有什么忌口。有什么习惯。有什么不能聊的话题。”

　　林见微看着他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列清单。他笑得更大声了。但笑完之后他还是坐直了，认真回答。“我妈喜欢花。我爸喜欢喝茶。我妈不吃辣。我爸什么都吃。我妈喜欢聊天。我爸话少。不能聊的话题……别聊我小时候尿床的事。”

　　江屿在文档里记下：花、茶、不吃辣、话少、不聊尿床。“还有呢。”

　　“还有……我妈会问你做什么工作。会问你收入。会问我们怎么认识的。会问你对我好不好。”

　　“怎么回答。”

　　“实话。”

　　“实话是你妈问我有没有欺负你，我说没有。她说那就好。”

　　“现在还没问呢。你提前想好。”

　　“提前想好实话。”

　　林见微笑着摇头。他站起来走到江屿旁边，看了一眼文档里的清单。“你连‘不聊尿床’都记下来了。”

　　“重要信息。”

　　“不重要。”

　　“你说不能聊的。”

　　“那是开玩笑。”

　　“开玩笑也要记。万一你妈真的提了。”

　　林见微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他伸手把笔记本合上。“江屿。你放松一点。我爸妈不是法官。不会给你打分。”

　　“见父母比开庭难。”

　　“哪里难。”

　　“开庭有规则。见父母没有规则。”

　　林见微想了想。“也是。那你别准备太多。你正常发挥就行。”

　　“我正常发挥是什么样。”

　　“就是现在这样。认真。话少。但靠谱。”

　　江屿看着她。“你妈会喜欢靠谱的吗。”

　　“会。我妈最看重靠谱。”

　　“那你爸呢。”

　　“我爸看重什么我不知道。他话少。你跟他聊茶就行。”

　　江屿点头。他重新打开笔记本，在“茶”下面加了几个字：“带好茶。了解茶种类。能聊十分钟以上。”

　　周六上午十点，林见微的父母到了。

　　江屿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是扣好的。头发打理得整齐。皮鞋擦过。他站在基地门口，旁边是林见微。林见微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是他妈去年给他织的。他妈手织的毛衣很厚，显得整个人圆了一圈。他平时不穿，今天特意换上。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基地门口。林妈妈先下车，五十多岁，短发，穿一件深红色的外套，看起来利落干练。林爸爸从副驾驶下来，个子不高，戴一副金丝眼镜，穿灰色夹克，表情很淡。

　　林妈妈看到林见微就笑了。“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她走过来捏了捏林见微的脸。林见微说“妈我胖了”。林妈妈说“胖什么胖。脸都尖了”。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林见微，落在江屿身上。她的笑容没有变，但目光变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遍。从头到脚。很快。但很仔细。

　　“阿姨好。叔叔好。”江屿开口。声音很稳。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递上手里的东西。一束白色的雏菊。一盒茶叶。一个纸袋。纸袋里是温然帮忙做的点心。

　　林妈妈接过花。看了一眼。“白色雏菊。花语是新的开始。你选的？”

　　“嗯。”

　　“为什么选这个。”

　　“因为今天是个新的开始。”

　　林妈妈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会说话。进去吧。”

　　林爸爸接过茶叶。看了一眼牌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江屿注意到他把茶叶盒翻过来看了背面的产地。他在看是不是好茶。江屿选的是武夷山岩茶。不便宜。但不过分贵。合适。

　　六个人在公共区域坐下来。温然提前准备了茶水和点心。季星遥和周砚白不在，霍淮安和温然在厨房里待着，说“需要再叫我们”。公共区域里只有四个人。林妈妈坐在沙发上，林爸爸坐在她旁边。林见微坐在对面。江屿坐在林见微旁边。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

　　林妈妈先开口。“小江是吧。听微微说你是律师。”

　　“是。民事诉讼。商业合同纠纷。”

　　“工作忙吗。”

　　“忙。但可以安排。”

　　“收入稳定吗。”

　　“稳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林妈妈笑了一下。“说话挺稳的。”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怎么认识的。”

　　江屿看了一眼林见微。林见微用口型说“实话”。江屿开口。“系统配对的。一个情感匹配系统。把我们配在一起。”

　　林妈妈放下茶杯。“系统配对？”

　　“嗯。一开始我不太信。他也不太信。后来相处久了。觉得还行。”

　　“还行。”林妈妈重复了一遍。

　　“嗯。还行就是好。”

　　林见微在旁边低下头。耳朵红了。林妈妈看了他一眼。又看回江屿。“你俩谁做饭。”

　　“我。”

　　“你会做饭？”

　　“会。简单的。面。粥。炒菜。番茄炒蛋。”

　　“好吃吗。”林妈妈问林见微。

　　林见微抬头。“好吃。比我做的好吃。”

　　林妈妈点头。“那还行。”她放下茶杯。“吵架吗。”

　　“吵。”江屿说。

　　“谁赢。”

　　“他吵不过我。但他会画画。画完了气就消了。”

　　林妈妈看了林见微一眼。林见微说“妈你别问了”。林妈妈笑了。“行。不问了。”她站起来。“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六个人上了三楼。林见微推开公寓的门。林妈妈走进去，环顾了一圈。客厅很干净。书桌上有数位板和画筒。餐桌上有两个杯子。冰箱门上贴满了便利贴。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写着“系统不配。我们自己配”。下面写着“配好了。不退不换”。她看了几秒。转头看林见微。“你写的？”

　　“那个是江屿写的。下面那个是我写的。”

　　林妈妈又看了一眼那两张便利贴。她伸手把翘起的边角按了一下。然后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冰箱里有鸡蛋、牛奶、青菜、面、一盒剩菜。她关上冰箱门。“冰箱里东西不多。”

　　“够吃。”

　　“你们平时就吃这些？”

　　“温然会做饭。经常叫我们下去吃。但我跟江屿大部分时候自己解决。”

　　林妈妈点头。她走出厨房。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卧室里有两张枕头。一个深灰一个暖灰。并排放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你们住一间。”

　　“嗯。”林见微说。

　　“两张枕头。”

　　“嗯。”

　　“没别的了？”

　　“没了。妈你别看了。”

　　林妈妈笑了。她走回客厅。林爸爸坐在沙发上。一直在喝茶。没怎么说话。但他把江屿带来的茶叶泡了。喝了两杯。江屿注意到他喝第二杯的时候点了点头。很小的动作。但江屿看到了。

　　林爸爸放下茶杯。“小江。”

　　“叔叔。”

　　“你跟我出来一下。”

　　江屿站起来。林见微看了他一眼。江屿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人走到阳台上。林爸爸关上门。阳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林爸爸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他递给江屿。江屿摇头。“不抽。”

　　“好习惯。”林爸爸把烟收回去。自己抽了一口。“微微从小就不太会照顾自己。画画的时候不吃饭。不睡觉。我跟她妈说过很多次。没用。她说画画就是她的饭。她的觉。”

　　江屿听着。没有接话。

　　“你刚才说你做饭。你叫她吃饭吗。”

　　“叫。”

　　“她吃吗。”

　　“吃。但有时候要叫三次。第一次说等一下。第二次说马上。第三次才下来。”

　　林爸爸看了他一眼。“三次。你数了。”

　　“数了。”

　　“烦吗。”

　　“不烦。”

　　“为什么。”

　　“因为她下来之后会把饭吃完。吃完之后会说好吃。”

　　林爸爸吸了一口烟。把烟掐了。“她妈喜欢你。”

　　“嗯。”

　　“我也觉得还行。”

　　江屿看着他。

　　“但你记住。”林爸爸看着他，“她画了六年画。出了八本书。拿了三个奖。她从小到大被人夸聪明。被人夸有天赋。但她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这些。她真正厉害的地方是她不管遇到什么，都会继续画。被退稿。继续画。被骂。继续画。被夸。继续画。她没有停下来过。我跟她妈不懂她画的东西。但我们知道她不会停。”

　　林爸爸看着江屿。“你跟她在一起。别让她停下来。”

　　江屿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叔叔。我不会让她停下来。”

　　林爸爸看了他三秒。然后点头。“行。回去吧。她妈该找我了。”

　　两人从阳台走回客厅。林妈妈正拉着林见微说话。看到他们回来，她站起来。“聊什么了。”

　　“聊茶。”林爸爸说。

　　“聊茶聊这么久。”

　　“好茶要慢慢聊。”

　　林妈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拿起包。“我们该走了。下午还有事。”她走到门口，转身看着江屿。“小江。”

　　“阿姨。”

　　“下次来的时候。你做饭。我尝尝。”

　　“好。阿姨想吃什么。”

　　“番茄炒蛋。你拿手的。”

　　“好。”

　　林妈妈笑了。她拍了拍林见微的肩膀。“好好过日子。别老让人家做饭。你也学学。”林见微说“我学了”。林妈妈说“学会什么了”。林见微说“煮面加蛋”。林妈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屿一眼。然后她摇了摇头，笑着走了。

　　林爸爸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江屿一眼。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但江屿看懂了。那个点头的意思是“记住我说的话”。江屿微微点头。林爸爸走了。

　　六个人在基地门口送走了林见微的父母。车开远了之后，林见微转过身看着江屿。他站了两秒。然后开口。

　　“我妈喜欢你。”

　　“嗯。”

　　“你嗯什么。”

　　“你妈问我有没有欺负你。我说没有。她说那就好。”

　　林见微看着他。“她什么时候问的。”

　　“你爸叫我出去之前。你妈先问的。她说‘小江，你欺负微微吗’。我说没有。她说‘那就好。微微从小脾气好。但脾气好的人也有底线。你别碰她底线’。我说‘我知道’。”

　　林见微低下头。他的鼻子有点酸。“我妈说这些。你怎么不早说。”

　　“你妈让我别告诉你。”

　　“她让你别告诉你就不说。”

　　“嗯。但你现在问了。”

　　林见微笑了。他伸手在江屿手臂上拍了一下。“你这个人。我妈让你不说你就不说。那我让你不说呢。”

　　“你说什么。”

　　“我说不许欺负我。”

　　“我没有欺负你。”

　　“你有时候欺负我。”

　　“什么时候。”

　　“你让我睡硬折叠床的时候。”

　　“那是为了你好。你的腰不好。”

　　“你看。你又说为我好。”

　　江屿看着他。“那明天换软床。”

　　“不要。硬床对腰好。”

　　林见微笑了。他凑近了一步，把额头抵在江屿肩膀上。江屿没有动。他让那个重量落着。走廊里很安静。三对CP的公寓门都开着。温然和霍淮安在五楼厨房里做饭。季星遥和周砚白在四楼打游戏。三楼公寓的冰箱上贴满了便利贴。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很暖。

　　系统音在傍晚轻轻响了一声。“晚间情感维护建议。今日建议：六位参与者可共同分享见父母经历。系统检测到林见微父母来访已结束。林妈妈喜欢江屿。林爸爸认可江屿。系统不再建议更多。但系统想说：江屿说‘我不会让她停下来’。系统认为这句话很重要。晚安。”

　　林见微抬头对着天花板说：“你这次可以不用评价。”

　　系统音沉默了一秒。“……好。那我只说晚安。”

　　“晚安。”

　　江屿偏头看林见微。“你爸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聪明。不是天赋。是你不管遇到什么都会继续画。”

　　林见微抬头看他。

　　“他说让我别让你停下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会。”

　　林见微看着他。他的眼眶有些热。但他没有哭。他把脸重新埋回江屿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

　　“嗯。”

　　“我爸话那么少。居然跟你说这么多。”

　　“因为他抽了一根烟。抽烟的时候话多。”

　　林见微笑了。他抬起头。“你连我爸抽烟都观察了。”

　　“职业习惯。”

　　“你今天紧张吗。”

　　“紧张。”

　　“哪里紧张。”

　　“你爸叫我出去的时候。”

　　“你当时在想什么。”

　　“想的是他会不会让我跟你分手。”

　　林见微愣了一下。“他会吗。”

　　“没有。他让我别让你停下来。”

　　“那你当时什么感觉。”

　　江屿想了想。“觉得你爸很懂你。”

　　林见微低下头。他伸手把江屿的手拉过来。握住了。江屿的手指很暖。两人的手在走廊里握着。没有人看到。但阳光照在上面。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