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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林见微的新漫画连载开始
林见微新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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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微把第一话上传到平台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坐在书桌前，数位板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屏幕上显示着上传进度条，从百分之一慢慢爬到百分之一百。他盯着那个进度条，手指攥着笔，指节泛白。进度条走完之后弹出一行字：“上传成功。审核中。预计审核时间：两小时。”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审核中。又刷新了一下。还是审核中。他把页面关了，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江屿坐在床上看案卷，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走了第四圈了。”
“我紧张。”
“紧张什么。”
“万一没人看呢。”
“你微博有八十万粉。会有人看。”
“那不一样。漫画跟微博不一样。漫画要讲故事的。万一他们不喜欢这个故事呢。”
江屿放下案卷。“你画了四年连载。出了八本单行本。你每次上传新一话之前都会走圈。”
“你怎么知道。”
“我观察的。”
林见微停下来。“你什么时候观察的。”
“你每次交稿前都会这样。走来走去。喝茶。上厕所。再走来走去。”
“你连我上厕所都记。”
“职业习惯。”
林见微瞪了他两秒，然后继续走圈。走了半圈他又停下来。“江屿。”
“嗯。”
“你说我画这个。会不会太明显了。”
“什么太明显。”
“就是……两个死对头被系统配对。一个律师一个画手。读者会不会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画的是我们。”
江屿想了想。“你改名字了吗。”
“改了。律师叫陆衍。画手叫苏念。”
“那就不明显。”
“但人设很像。”
“人设像的人很多。系统配对的故事也很多。不会有人专门联想到你。”
林见微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除非你在漫画里画了我。”
“我画了。”
江屿沉默了一下。“画了什么。”
“画了你在法庭上偷偷看我的那七次。”
江屿放下案卷。他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林见微把数位板打开，翻到第七页。画面上是一个穿西装的卡通律师站在法庭上，目光往旁听席偏。旁边标注：“看了七次。画手画了七张。律师不知道。”
江屿看着那格画。他看了三秒。“你把我画矮了。”
“艺术夸张。”
“我比画手高一个头。你画得只高半个头。”
“那是角度问题。”
“什么角度。”
“你偏头看旁听席的角度。视觉上会矮一点。”
江屿看着他。“你把这个也画进去了。”
“嗯。”
“读者会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在看你。”
林见微的耳朵红了。“那又怎样。画的是陆衍。又不是你。”
江屿看着他。林见微把数位板关了，放回桌上。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江屿坐回床上，继续看案卷。过了几分钟，林见微又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刷新页面。审核中。他回到床边坐下。
“江屿。”
“嗯。”
“如果漫画火了。你会不会不高兴。”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很多你的事。”
“你改名字了。”
“改名字没用。读者会猜。”
“让他们猜。我不介意。”
林见微看着他。“你真的不介意？”
“你画的是你想画的。我为什么要介意。”
林见微低下头。他拿起手机，又刷新了一遍页面。审核中。他把手机放下。“我去睡了。明天再看。”
“好。”
他躺下来。面朝墙壁。江屿坐在旁边看案卷。过了十几分钟，林见微翻了个身。“江屿。”
“嗯。”
“你还在看案卷。”
“嗯。”
“你陪我说话。”
“说什么。”
“随便。”
江屿放下案卷。他想了想。“你第一话的结尾。画手在法庭外等律师。律师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给画手。画手问他为什么买咖啡。律师说‘因为你会在外面等’。”
“嗯。”
“这个情节。”
“怎么了。”
“你没有画后续。”
“后续在第二话。”
“第二话画什么。”
“画手问律师怎么知道他会在外面等。律师说因为画手每次都在。画手问律师每次开庭都看旁听席吗。律师说没有。只今天。因为今天画手来了。”
江屿沉默了一下。“第二话什么时候上传。”
“下周。”
“到时候告诉我。”
林见微从床上坐起来。“你要看？”
“嗯。”
“你看我的漫画？”
“你之前画《律师与猫》我也看了。”
“那是猫。这次是人。”
“人我也看。”
林见微看着他。江屿的表情很平。但林见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案卷边缘轻轻点了一下。他每次说“嗯”或者“好”的时候，如果情绪不一样，手指的动作也不一样。这次是轻轻点了一下。像是某种很轻的、不想被发现的期待。
“江屿。”
“嗯。”
“你明天还去律所吗。”
“去。”
“那你明天中午看手机。我帮你盯着审核。过了告诉你。”
“好。”
林见微躺回去。他闭上眼。这次没有翻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见微被手机振醒了。
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平台发来的通知：“您的作品《匹配》第一话已通过审核。已发布。您的编辑已收到更新通知。”他坐起来。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刷新了一下页面。漫画已经上线了。阅读量从零开始跳。零。三。七。十二。二十。他盯着那个数字。二十变成了一百。一百变成三百。三百变成一千。他坐在床上，拿着手机。手在抖。
江屿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怎么了。”
“过了。上线了。”
“阅读量多少。”
“一千二。”
“才上线几分钟。”
“十分钟。”
江屿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阅读量还在跳。一千二变成一千八。两千五。三千。评论区开始有了。第一条评论：“新作！先马后看！”第二条：“这个设定好有趣。律师和画手。死对头被系统配对。”第三条：“画风好看。追了。”第四条：“等等。这个律师的设定。怎么这么像一个人。”第五条：“画手也是。卷毛。数位板。微博八十万粉。这不会是……”
林见微看着那条评论。他抬头看江屿。“有人猜了。”
江屿看了一眼屏幕。“猜什么。”
“猜是你。”
“我是律师。设定像律师的人很多。”
“但画手太明显了。卷毛。数位板。八十万粉。这几点加起来就……”他停了一下，“就我。”
“你画的是你自己。没问题。”
“但律师是你。”
“你改名字了。”
“读者在猜。”
“让他们猜。”
林见微看着评论区。第五条评论下面已经有人回复了：“你说的是江律师？那个胜诉率超高的律所合伙人？”第六条：“我去。我搜了一下。真的像。连法庭偷看的细节都像。”第七条：“画手本人是不是就是林见微？微博叫‘林见微画漫画’那个？”
林见微把手机放在床上。他深吸一口气。“江屿。”
“嗯。”
“评论区在扒我们。”
“扒什么。”
“扒你是律师。我是画手。扒我们是不是真的被系统配对过。”
江屿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平台，搜到林见微的漫画。他翻到评论区。看了几条。然后把手机放下。“评论量多少了。”
“一千多条。”
“转发呢。”
“六百多。”
“你涨了多少粉。”
林见微刷新了一下主页。粉丝数从八十万零三千变成了八十一万二。还在涨。“涨了九千。”
“第一话就涨九千。”
“嗯。”
“你的编辑有没有联系你。”
“刚才发了消息。说数据很好。让我保持更新节奏。”
江屿点了点头。他走回卫生间把头发擦干。出来的时候林见微还坐在床上看手机。江屿换好衣服，拿起公文包。“我去律所了。中午给你发消息。”
“好。”
江屿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见微。”
“嗯。”
“你第一话赚了多少。”
“什么。”
“稿费。”
林见微打开平台后台看了一眼。他愣了一下。“基础稿费加分成。大概……这个数。”他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江屿看了一眼。他沉默了一下。那个数字比他一个案子的律师费还高。比他一年所有的律师费加起来还高。
“你画了多少天。”江屿问。
“第一话画了五天。”
“五天。赚这么多。”
“平台分成高。而且我粉丝基础大。”
江屿看着他。他站了两秒。然后开口。“我开庭。准备了三个星期。写了几十页材料。开了三次庭。收费五万。你画五天。赚得比我多。”
林见微看着他。“你嫉妒？”
“没有。我在想我是不是选错了职业。”
林见微笑了。他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江屿面前。“你等我一下。”他跑回书桌旁边，打开抽屉，翻了一下。拿出一张纸。递给江屿。江屿接过来看。是一张手绘的支票。上面写着：“金额：无限。收款人：江屿。用途：陪我画画。付款人：林见微。”
江屿看着那张手绘支票。“这是什么。”
“你的律师费。”
“我还没接你的案子。”
“你早就接了。从系统把我们配对那天开始。你帮我写律师函。帮我处理甲方。帮我看合同。帮我改分镜逻辑。这些全是律师服务。我欠你很多钱。”
“我不收你钱。”
“所以我画了这张支票。无限金额。你随时可以兑。”
江屿看着那张手绘支票。画得很认真。金额栏写着“无限”。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法槌。他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好。我收下了。”
林见微笑了。江屿转身开门。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林见微。”
“嗯。”
“你第二话上传之前。先给我看。”
“你要审稿？”
“不是。我要看。”
“好。”
江屿走了。林见微回到书桌前。他打开数位板，继续画第二话。画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评论量已经过两千了。置顶评论写着：“律师和画手。系统配对。死对头变情人。这是真实故事吗？如果是的话，祝福你们。”
林见微看着那条评论。他截图发给了江屿。江屿过了几分钟回复：“祝福收到。替我谢谢他们。”
林见微把手机放下。他继续画画。画面上是第二话的场景。画手在法庭外面等律师。律师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给画手。画手问为什么买咖啡。律师说“因为你会在外面等”。画手问怎么知道。律师说“因为你每次都在”。画手问每次开庭都看旁听席吗。律师说“没有。只今天。因为今天你来了”。
他画完最后一格。停笔。然后他在画面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写完之后他看了很久。然后保存。上传。审核中。
晚上江屿回来的时候，林见微正在厨房煮面。江屿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第二话传了。”
“嗯。”
“过了吗。”
“过了。”
“评论怎么说。”
“你自己看。”
江屿拿出手机。打开平台。第二话的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了。第一条：“律师说‘因为今天你来了’。我死了。”第二条：“画手在外面等律师。律师在里面看画手。这是什么双向奔赴。”第三条：“所以画手每天都会去旁听席吗。律师说‘因为你每次都在’。所以画手真的每次都在。”第四条：“这个细节太真了。作者是不是亲身经历。”第五条：“如果是亲身经历。那律师和画手也太甜了。”
江屿看完。他把手机收起来。“你画得不错。”
“你夸我一句。我要回三句吗。”
“不用。这句是认真的。”
林见微把面盛出来。两碗。加蛋。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面。林见微忽然开口。“江屿。”
“嗯。”
“评论区有人问是不是真实故事。”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
“可以回。”
“回什么。”
“回‘是’。”
林见微放下筷子。“你让我承认？”
“为什么不承认。”
“因为读者会扒你。”
“让他们扒。”
“你律所的人会看到。”
“已经看到了。”
林见微愣住。“你同事看到了？”
“今天中午在茶水间。助理律师问我‘江律，那个漫画里的律师是不是你’。我说‘艺术创作’。他说‘那个画手是不是林见微’。我说‘是’。他说‘那律师是不是你’。我说‘你猜’。”
“你让他猜？”
“嗯。他猜了一下午。下班的时候跟我说‘江律我猜是你’。我说‘猜对了’。他说‘那你跟林见微是不是真的’。我说‘真的’。”
林见微看着他。“你承认了。”
“嗯。”
“在律所。”
“嗯。”
“你同事什么反应。”
“他说‘江律你终于谈恋爱了’。我说‘嗯’。他说‘那你以前怎么不说’。我说‘你没问’。”
林见微低下头。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面。吃了几口他开口。“江屿。”
“嗯。”
“你明天去律所。还会有人问吗。”
“大概会。”
“你怎么回答。”
“实话。”
“什么实话。”
“你是我匹配对象。也是我现在的对象。”
林见微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看着江屿。“你说‘对象’。”
“嗯。”
“你第一次说这个词。”
“以前没机会说。”
“你现在有机会了。”
“嗯。”
林见微低下头。他吃完了碗里的面。把碗放进水池。然后他走到江屿面前。江屿还坐在椅子上。林见微低头看着他。“江屿。”
“嗯。”
“你再说一遍。”
“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句。”
“哪句。”
“你说‘你是我匹配对象。也是我现在的对象’。”
江屿看着他。“你是我匹配对象。也是我现在的对象。”
林见微伸手把他的脸捧住。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快。像盖章。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到冰箱前面。打开冰箱门，把一盒牛奶拿出来。背对着江屿。耳朵红透了。江屿坐在椅子上。他看着林见微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弯了。
系统音在晚上八点轻轻响了一声。“晚间情感维护建议。今日建议：六位参与者可共同关注林见微漫画连载进展。系统检测到第一话和第二话均已上线。转发量：高。系统不再建议更多。但系统想说：江屿承认了。林见微亲了他。系统匹配度：高。系统很高兴。晚安。”
林见微背对着冰箱说：“你这次可以不用高兴。”
系统音沉默了一秒。“……好。那我只说晚安。”
“晚安。”
江屿站起来。他走到冰箱前面。林见微还站在那里。拿着牛奶。江屿伸手把牛奶拿过来，放在桌上。然后他把林见微转过来。“你刚才亲了我。”
“嗯。”
“额头。”
“嗯。”
“下次亲哪里。”
林见微看着他。“你想亲哪里。”
江屿想了想。“你决定。”
“那我下次不亲了。”
“不行。”
林见微笑了。他踮了一下脚。在江屿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像碰一下就会缩回来。但江屿没有让他缩。他伸手把林见微的后脑勺按住。很轻。但没松开。林见微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躲。
冰箱上的便利贴在夜风里微微翘起一角。上面那行“系统不配。我们自己配”还在。旁边是林见微写的“配好了。不退不换”。新的旧的贴了一层又一层。没有人去撕。也没有人去抚平。它们那样翘着。像某种随意的、不需要完美的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