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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周砚白的值班室过夜
季星遥搬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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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遥退役之后的第三天,搬进了周砚白值班室隔壁的休息室。
说是搬,其实只带了一个背包。里面装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游戏手柄、两件换洗衣服、一盒温然塞给他的饼干。他把背包放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环顾了一圈。休息室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饮水机。墙上贴着一张急诊科的值班表,周砚白的名字出现在本周的夜班栏里,从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季星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休息室的照片,发到六人群里。“搬完了。地方很小。但离周砚白近。”
温然秒回:“吃饭怎么办。”
“食堂。或者便利店。”
“不行。我给你送便当。”
“不用。周砚白值班室有微波炉。”
“那你也要吃好。我明天做了送过去。”
季星遥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他放下手机,走到休息室和值班室之间的那扇门旁边。门是磨砂玻璃的,能看到对面值班室里的灯光透过来。他伸手敲了两下。
“周砚白。”
“嗯。”声音从对面传过来,闷闷的,隔着一层玻璃。
“我搬好了。”
“好。”
“你今晚夜班?”
“嗯。八点开始。”
“那我晚上给你送牛奶。”
“不用。你睡你的。”
“我送。你别管。”
对面沉默了一下。“好。”
晚上八点,周砚白去急诊科接班。
季星遥坐在休息室里,打开笔记本电脑。他本来想打游戏,但登录界面加载的时候他停住了。他看着屏幕上的游戏大厅,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他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医院的后院,几盏路灯亮着,树影在风里轻轻晃。急诊科的灯从走廊尽头透过来,白得刺眼。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六人群里温然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锅刚出炉的红烧肉,色泽红亮,冒着热气。配文:“明天便当。周砚白和季星遥的份。”季星遥回复:“温然你太好了。”温然:“便当盒在我这。明天中午来拿。”季星遥:“我让周砚白去拿。”温然:“你自己来。你又不是没腿。”季星遥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包。
十点半,季星遥去医院的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他回到休息室,把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热了两分钟。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他把杯子拿出来,试了试温度。刚好。他端着杯子走到值班室门口,敲了两下。
“周砚白。牛奶。”
门开了。周砚白站在门口,白大褂穿得整齐,听诊器挂在脖子上。他看了一眼季星遥手里的杯子。“你热的。”
“嗯。”
“我说了不用。”
“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周砚白接过杯子。他喝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好。他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值班室的桌上。“你回去睡。”
“你今晚忙吗。”
“刚才接了一个病人。手指割伤。缝了三针。现在留观区有一个老人,情况稳定。后半夜可能会少一些。”
“那我回去了。”
“嗯。”
季星遥转身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砚白站在值班室门口,白大褂被走廊的风吹得轻轻晃。他端着杯子,站在灯下。季星遥看了两秒。“你喝完把杯子放门口。我明天收。”
“好。”
季星遥回到休息室。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很轻的电流声。隔壁值班室的门关上了。走廊里很安静。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的另一边就是周砚白。他能听到很轻的椅子挪动声,然后是翻纸的沙沙声。周砚白在写病历。他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很轻,很规律。像某种背景音。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季星遥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听到走廊里有急促的脚步声。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经过休息室门口,往急诊科方向去了。然后是值班室的门打开的声音,周砚白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什么情况。车祸?几个人?先送抢救室。”
季星遥下床,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走廊里很亮。周砚白穿着白大褂快步往抢救室方向走,旁边跟着一个护士,在汇报病人情况。周砚白一边走一边戴手套。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季星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跟过去。他回到休息室,坐在床上。走廊里安静了。但急诊科的灯还亮着。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三分。他放下手机,躺回去。没有睡着。
凌晨三点,走廊里又有脚步声。这次是推车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还有家属的哭声。季星遥坐起来,走到门口。走廊里,周砚白正跟一个医生说着什么。他的白大褂袖口上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病人被推进了手术室。周砚白站在手术室门口,摘下手套。他低着头,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往值班室走。经过休息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是关着的。他看了两秒,继续往值班室走。
季星遥站在门后面,手放在门把手上。他没有开门。他听到周砚白的脚步声经过,进了值班室,门关上了。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门打开一条缝。值班室的灯亮着。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
凌晨四点,季星遥又热了一杯牛奶。
他端着杯子走到值班室门口。这次他没有敲门。他轻轻推开门。周砚白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他的白大褂还穿着,听诊器放在桌上。病历本摊开在膝盖上,笔掉在地上。他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很浅。
季星遥站在门口看了几秒。他轻轻走进去,把牛奶放在桌上。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他把它盖在周砚白身上。卫衣不大,盖不住全身,但能盖住胸口和肩膀。他把卫衣掖了掖,防止滑下来。然后他蹲下来,把地上的笔捡起来,放在病历本旁边。他看了一眼病历本上写的内容。字迹很工整,但最后几行有点潦草。周砚白写到最后大概已经很困了。他把病历本轻轻合上,放在桌上。
然后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周砚白椅子旁边。他坐下来。背靠着墙,面朝周砚白。值班室的灯很亮。他伸手把桌上的台灯打开,把顶灯关掉。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周砚白还在睡。眉头慢慢松开了。季星遥坐在旁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臂上。他也困了。但他没有走。
早上六点四十分,周砚白醒了。
他睁开眼。值班室的灯变了。顶灯关了,只有台灯亮着。膝盖上的病历本合上了。笔在桌上。桌上多了一杯牛奶,已经凉了。他身上盖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季星遥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撮卷毛。右手从桌子边缘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攥着周砚白白大褂的袖口。攥得很轻,但没有松开。
周砚白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季星遥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休息室的床是单人床。他大概没回去睡过。卫衣盖在自己身上。牛奶放在桌上。他大概凌晨四点来的。然后坐在这把椅子上,守到天亮。
周砚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季星遥的手指攥着那块布料。他伸手,把季星遥的手指轻轻掰开。动作很轻。季星遥没有醒。周砚白把他的手放在桌面上,然后站起来。他把身上的深蓝卫衣拿下来,重新盖在季星遥背上。他弯腰把季星遥从椅子上扶起来。季星遥动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有醒。周砚白半扶半抱地把他带到休息室,放在单人床上。他把卫衣盖好。然后他站在床边,看了几秒。
季星遥翻了个身,脸朝墙壁。手放在枕头旁边,手指还保持着攥东西的姿势。周砚白看了两秒。他把自己的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他走出休息室,把门轻轻带上。
七点,周砚白去食堂买了两份早饭。粥、包子、鸡蛋。他端着托盘回到休息室。季星遥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头发朝四面八方翘着,卫衣还盖在腿上。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周砚白端着早饭进来。
“你醒了。”季星遥说。
“嗯。早饭。”
“你买的?”
“食堂。”
季星遥接过粥碗。他喝了一口。周砚白坐在椅子上,吃包子。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季星遥忽然开口。“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知道。大概三点半。”
“你睡着了。”
“嗯。你进来的。”
“你发现了。”
“卫衣。牛奶。台灯。椅子。”周砚白看着他,“都是你弄的。”
季星遥低头喝粥。“你靠着椅子睡着了。病历本都快掉了。”
“你可以叫醒我。”
“叫醒你你会去床上睡吗。”
周砚白想了想。“不会。”
“所以你就在椅子上睡。”
“嗯。”
季星遥放下粥碗。“周砚白。”
“嗯。”
“你以后夜班。我来。”
“不用。”
“我没说要照顾你。我就是来。你睡你的。我坐旁边。”
周砚白看着他。“你会困。”
“我白天补觉。”
“你白天要打游戏。”
“游戏可以晚上打。”
周砚白沉默了一下。“好。”
季星遥端起粥碗继续喝。他喝了两口,忽然笑了一下。“你昨晚接的那个病人。怎么样了。”
“车祸那个。脾破裂。手术做了。现在在ICU观察。情况稳定了。”
“你进去手术了?”
“嗯。给主刀打下手。”
“你身上有血。”
周砚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洗过了。”
“你袖口上还有。”
周砚白看了一眼白大褂的袖口。确实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站起来,把白大褂换下来,放进脏衣篮里。季星遥看着他换衣服。换好之后周砚白坐回来继续吃包子。
“周砚白。”
“嗯。”
“你昨晚接病人的时候。我在门后面。没出去。”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变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
“职业习惯。”
“你当时在想什么。”
周砚白想了想。“想的是你别出来。病人需要集中精力。你出来我会分心。”
季星遥看着他。“所以你看到了。没叫我。”
“嗯。”
“你就不怕我一直站在门后面。”
“你会回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没出来。”
季星遥低下头。他把粥碗里的粥喝完了。碗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周砚白面前。周砚白还坐在椅子上。季星遥伸手,把周砚白还没吃完的那个包子拿起来,咬了一口。周砚白看着他。“那个我吃过了。”
“我知道。”
“你吃吧。”
季星遥把包子吃完了。他低头看着周砚白。“你今晚还值夜班。”
“嗯。”
“我来。”
“好。”
系统音在休息室里轻轻响了一声。“晚间情感维护建议。今日建议:六位参与者可自行安排。系统检测到季星遥选手在值班室陪伴。周砚白医生睡眠时长四小时。系统不再建议更多。但系统想说:卫衣很暖。牛奶刚好。台灯光线合适。晚安。”
季星遥抬头对着天花板说:“你这次可以不用分析睡眠时长。”
系统音沉默了一秒。“……好。那我只说晚安。”
“晚安。”
周砚白把最后一口包子吃了。他站起来,把托盘收好。季星遥把卫衣穿回去。深蓝色的。上面还沾着一点周砚白白大褂上的味道。他低头闻了一下。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很淡的洗衣液味。他把拉链拉上。
“周砚白。”
“嗯。”
“你今晚几点交班。”
“早上八点。”
“我七点半到。”
“好。”
季星遥走出休息室。他回头看了一眼周砚白。周砚白站在门口,白大褂重新穿好了。他看过来。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季星遥挥了挥手,走了。周砚白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走回值班室。
晚上七点半,季星遥准时到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温然送来的便当。两盒。一盒给周砚白,一盒给自己。他把便当放在值班室的桌上。周砚白正在写病历。他抬头看了一眼。
“温然送的。”
“嗯。他中午送来的。让我晚上热了给你。”
“好。”
季星遥把便当放进微波炉。热好之后放在周砚白面前。周砚白打开饭盒。红烧肉、西兰花、米饭。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季星遥坐在旁边吃自己那份。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周砚白。”
“嗯。”
“你今天查房的时候。那个车祸病人怎么样了。”
“醒了。情况稳定。转到普通病房了。”
“好。”
“你昨晚走的时候。有没有跟那个病人的家属说话。”
“说了。告诉他们手术成功。”
“家属什么反应。”
“哭了。然后说了谢谢。”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做了好事。只说结果。不说过程。”
周砚白想了想。“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过程也重要。你昨晚三点半才睡。”
“睡四小时够了。”
季星遥放下筷子。“周砚白。”
“嗯。”
“你今晚如果又三点半才睡。我明天就不送牛奶了。”
周砚白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睡太少了。我不送牛奶你可能会早点睡。”
“不送牛奶我也会熬夜写病历。”
季星遥瞪了他两秒。“那我送。但你得答应我。写完病历就睡。不熬到三点半。”
“尽量。”
“尽量?”
“如果病人需要。”
“那不算。我说的是没有病人需要的时候。”
周砚白想了想。“好。”
季星遥继续吃饭。他吃完了自己那份便当,把碗筷收好。然后他从包里拿出电脑,坐在值班室角落的椅子上,打开游戏。周砚白继续写病历。值班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偶尔有护士进来汇报情况。周砚白处理完,继续写。季星遥打了两局游戏。十一点的时候他关掉电脑。
“我回去睡了。你写完就睡。”
“嗯。”
“牛奶在微波炉旁边。你热了喝。”
“好。”
季星遥走了。他回到休息室,躺在床上。隔壁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他听着那边的声音。椅子挪动声,翻纸声。过了很久。大概十二点多。那些声音停了。值班室的门开了。周砚白去了趟洗手间,然后回来。门又关上了。安静了。季星遥闭上眼。他睡着了。
凌晨两点,他醒了。隔壁没有声音。他起来,走到值班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周砚白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病历本放在桌上,笔盖合上了。他睡得很沉。季星遥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然后他搬了椅子坐在旁边。台灯亮着,光线很柔。他坐下来,看着周砚白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他趴在桌上,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天还没亮。但值班室的灯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