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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季星遥的退役赛（下）：“感谢我的辅助”
季星遥采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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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采访的完整版在晚上八点播出。
季星遥坐在基地公寓的沙发上，手机架在茶几上，六个人挤在一起看回放。温然端着刚热好的便当，霍淮安坐在他旁边，周砚白坐在沙发扶手上，林见微盘腿坐在地上，江屿站在窗边。屏幕上是季星遥拿着话筒的画面。灯光明亮，背景是赛场的大屏幕，上面还定格着“胜利”两个字。
主持人问：“最后一场正式比赛，赢了。有什么想说的。”
季星遥想了想。“感谢我的队友。感谢教练。感谢战队。”他停了一下。镜头推近了一点。他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然后他说：“感谢我的辅助。不是游戏里的。是现实中的。他总卖我。但从不放弃我。”
客厅里安静了。温然放下便当盒。霍淮安偏头看了一眼周砚白。林见微的笔停在速写本上。江屿从窗边转过身来。
周砚白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屏幕。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把手里那杯水放下了。放得很轻。
视频继续播。主持人追问：“辅助是谁？能说吗？”季星遥笑了一下。“不能。他害羞。”
温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季星遥在沙发上转头瞪他。“别笑。”
“我没笑。”
“你笑了。”
“我在笑主持人。”
视频里主持人换了个问题：“那对辅助有什么想说的吗？对着镜头。”季星遥看着镜头。他想了想。然后他开口：“你下次打游戏别带惩戒了。治疗键在F。记住了。”
客厅里炸了。温然笑得从沙发上滑下去。霍淮安嘴角弯了一下。林见微速写本上飞速画着。江屿的嘴角动了一下。周砚白坐在沙发扶手上，面无表情。但他的耳朵红了。
“他说的不是我。”周砚白说。
“他说的是辅助。”季星遥从沙发上转头看他。
“我不是辅助。”
“你是。”
“我在急诊科上班。”
“你下班之后是辅助。”
周砚白看着他。季星遥仰着头，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周砚白沉默了两秒。“治疗键在F。我记住了。”
“你上次也记住了。但你把自己治死了。”
“这次不会。”
“这次什么时候。”
“下次家庭日。打游戏。我练过了。”
季星遥愣了一下。“你练过了？”
“嗯。昨晚。值班间隙。看了三个教学视频。”
季星遥看着他。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周砚白面前。“你看了三个教学视频。”
“嗯。”
“为了跟我打游戏。”
“嗯。”
季星遥低下头。他的耳朵红了。温然在旁边小声说“便当要凉了”。霍淮安说“让他说完”。林见微在速写本上画了一格——季星遥站在周砚白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杯水。
系统音在晚上九点轻轻响了一声。“晚间情感维护建议。今日建议：六位参与者可共同观看赛后采访回放。系统检测到回放已观看。系统不再建议更多。但系统想说：辅助跟上了。治疗键在F。记住了。”
季星遥抬头对着天花板说：“你这次可以不用重复。”
系统音沉默了一秒。“……好。但系统确实记住了。”
“你记住什么。”
“治疗键在F。”
季星遥笑了。他坐回沙发上，拿起便当盒继续吃。温然也坐回去。霍淮安把便当盒推到他面前。林见微翻了一页速写本。江屿走回窗边。六个人继续看回放。屏幕上的季星遥还在说话。客厅里的季星遥在吃饭。两个季星遥同时在说话。温然笑着说“两个季星遥好吵”。
第二天早上，周砚白去医院上班。
他走进急诊科的时候，护士站的小姑娘们集体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集体低头，假装在忙。周砚白走到护士站前面，拿起排班表看了一眼。“今天谁跟我。”
“我。”一个年轻护士举手。她的嘴角在抖。
“走。查房。”
“好的周医生。”
两人往病房走。走廊里遇到两个实习医生。实习医生看到周砚白，停下来叫了一声“周老师”。然后其中一个实习医生小声对另一个说“就是他”。周砚白听到了。他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查完房，他回到值班室写病历。护士站的座机响了。他接起来。
“急诊科。”
“周医生，前台有人送了一束花。说是给你的。”
周砚白沉默了一下。“谁送的。”
“没留名字。卡片上写着‘治疗键在F’。”
周砚白放下电话。他走到前台。前台桌上放着一束花。白色的雏菊。浅灰色的包装纸。深灰色的丝带。跟他上次买给温然的那束一模一样。卡片上只有一行字，是季星遥的笔迹，歪歪扭扭的：“治疗键在F。你记住了。我也记住了。”
周砚白拿起花束。他站在前台前面。旁边两个护士在偷笑。他把花束夹在腋下，走回值班室。经过走廊的时候，急诊科主任迎面走过来。主任看了一眼他腋下的花。“小周。谈恋爱了？”
“没有。”
“那这花。”
“患者送的。”
“患者送你雏菊？”
“嗯。”
主任看了他两秒。“行。继续工作。”
周砚白把花放在值班室的桌上。他坐下来，拿出手机，给季星遥发了一条消息：“你害我被围观了。”
季星遥秒回：“那怎么办。我道歉？”
“不用。但下次送花提前说。”
“告诉你你会怎样。”
“我会先去洗手间。避免被主任看到。”
季星遥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然后发了一条：“主任说什么了。”
“问我是不是谈恋爱。”
“你怎么说。”
“患者送的。”
“周砚白。”
“嗯。”
“雏菊的花语是‘新的开始’。你上次跟花店小姑娘说的。我也记住了。”
周砚白看着那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他低头继续写病历。但写了两行，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季星遥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那块灯牌，靠在基地公寓的墙边。灯牌上的Q版季星遥还在举着键盘笑。配文：“灯牌放你值班室。你下次值夜班可以看。”
周砚白回复：“太大了。放不下。”
“那就放门口。我下次来的时候带走。”
“好。”
中午的时候，六人群里炸了。季星遥的赛后采访被剪成了短视频，转发过万。评论区都在问“辅助是谁”。有人截了观众席的照片，圈出了周砚白。照片上周砚白正举着灯牌，面无表情。配文：“找到了。C区第三排。举灯牌那个。”
季星遥看到这条截图的时候正在基地公寓里打游戏。他放下手柄，打开六人群。“你们别扒。”温然秒回：“已经晚了。有人认出周砚白了。”霍淮安：“急诊科官微被艾特了几百次。我查了一下。转发还在涨。”林见微：“我画了新的表情包。周砚白举灯牌。配字‘辅助在此’。”江屿：“需要我发律师函吗。”
季星遥盯着最后那条消息。“江屿你别发。发了更麻烦。”江屿：“开玩笑。”季星遥：“你什么时候会开玩笑了。”江屿：“系统2.0上线之后。”季星遥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笑了。
晚上周砚白下班回来，走进基地公寓的时候，五个人都在公共区域等着。温然端着饭。霍淮安拿着手机。林见微拿着速写本。江屿坐在沙发上。季星遥站在中间。
周砚白看了一眼这阵仗。“怎么了。”
“你的花。”季星遥说。
“你送的。”
“你收到了。”
“嗯。前台打电话说患者送的。”
季星遥笑了。“你跟前台说患者送的？”
“嗯。不然说什么。”
“说家属。”
周砚白看着他。“前台没问。”
“下次说家属。”
“好。”
温然把饭放在桌上。“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六个人坐下来。温然做了四菜一汤。季星遥坐在周砚白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周砚白低头吃了。温然看着他们。“你们今天那个花。急诊科都知道了？”
“嗯。”周砚白说。
“护士站的小姑娘什么反应。”
“笑。然后假装没笑。”
“你怎么处理的。”
“正常查房。写病历。吃午饭。”
“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发生了。但我不能停。病人还在等。”
温然想了想。“也是。”
霍淮安放下筷子。“我查了一下转发量。还在涨。有人开始扒你的医院地址了。”
周砚白看着他。“扒到了吗。”
“扒到了。但没人发出来。有个粉丝说‘别扒了人家要上班’。这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
季星遥凑过去看霍淮安的手机。“真的？”
“嗯。你的粉丝还挺有分寸。”
“那是。我直播间的人都知道分寸。”
林见微在旁边画速写。他画的是今天急诊科前台的场景。周砚白站在前台前面，怀里夹着一束白色雏菊，两个护士在旁边偷笑。旁边标注：“治疗键在F。家属送的。不是患者。”
江屿看了一眼他的速写。“画得不错。”
“你夸我一句。我要回三句吗。”
“不用。这句是认真的。”
林见微低头笑了。他把速写本合上，放回画筒里。
系统音在晚上八点轻轻响了一声。“晚间情感维护建议。今日建议：六位参与者可共同讨论今日事件。系统检测到事件已讨论。系统不再建议更多。但系统想说：季星遥选手的赛后采访短视频转发量已超过十万。周砚白医生被围观。但周砚白医生说‘发生了。但我不能停。病人还在等’。系统认为这句话很对。晚安。”
季星遥抬头对着天花板说：“你这次可以不用分析转发量。”
系统音沉默了一秒。“……好。那我只说晚安。”
“晚安。”
六个人散了。季星遥和周砚白回四楼。温然和霍淮安回五楼。江屿和林见微回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四楼公寓的门关上了。季星遥站在玄关，踢掉鞋子。周砚白把外套挂好。两人站在客厅里。
“周砚白。”
“嗯。”
“你今天被围观的时候。烦不烦。”
“不烦。”
“真的？”
“真的。你粉丝有分寸。主任也没多问。护士笑了一下就干活了。没什么影响。”
季星遥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说‘患者送的’。”
周砚白想了想。“因为不想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是我什么人。”
季星遥愣住。他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脱下来的外套。“那你觉得你是我什么人。”
周砚白看着他。客厅的灯很暖。他把花束从值班室带回来了，放在茶几上。白色雏菊在灯下泛着淡黄的花蕊。他开口。“辅助。”
季星遥看着他。“辅助。”
“嗯。你采访的时候说的。现实中的辅助。”
“你承认了。”
“嗯。承认了。”
季星遥把外套扔在沙发上。他走到周砚白面前，仰头看他。“那你以后打游戏带治疗。”
“带。F键。”
“别再把自己治死了。”
“尽量。”
“什么叫尽量。”
“如果我判断吸引火力能让你活。我会去。”
“周砚白。”
“嗯。”
“你别去了。我死了就死了。游戏可以重来。”
周砚白看着他。“游戏可以重来。但你不想。你打比赛的时候被针对。你死了四次。你没有放弃。你想赢。所以我不能只在旁边看着。”
季星遥看着他。他低下头。他把额头抵在周砚白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
“嗯。”
“真的很固执。”
“你也是。”
“我哪里固执。”
“你说你退役之后不碰游戏。但你今天打了三局。”
“那是退役赛。”
“退役赛之后呢。”
“之后……家庭日。打游戏。你学。”
“嗯。我学。”
季星遥从周砚白肩上抬起头。他看着周砚白。周砚白的眼睛很稳。季星遥伸手，把周砚白衣领上的一片花瓣摘下来。是白色雏菊的花瓣。他举着那片花瓣看了两秒。然后他把它放进周砚白的衬衫口袋里。
“留着。”季星遥说。
“为什么。”
“证明你今天被围观了。而且你处理得很好。”
周砚白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花瓣。“好。”
系统音在深夜轻轻响了一声。“系统静默。晚安。以及。治疗键在F。记住了。”
季星遥抬头对着天花板说：“你还没忘。”
“系统2.0的幽默模块保留此条记录。”
“行。留着吧。”
系统静默了。四楼公寓的灯灭了。窗外的城市还亮着。茶几上的白色雏菊在夜色里泛着很淡的光。冰箱上的便利贴贴了一层又一层。厨房里的便当盒洗好了，晾在架子上。五楼的灯也灭了。三楼的灯还亮着。林见微坐在书桌前画画。江屿在旁边看案卷。两人各自忙各自的。但空气里有种很轻的、像什么东西终于安顿下来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