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不得已》东方虫苍

4、同桌 姚忻回

　　姚忻回来时，姜进酒看了眼手机的时间，23:34。
　　黑衣人二话不说，直奔卫生间，不久后，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姚忻裹着浴巾回到房间，全程和姜进酒没有一丝交流。
　　日升月落，姜进酒坐在电视机前，彻夜未眠。
　　天朗气清，日悬半空。
　　21路公交车里，少年身着蓝白校服，坐于靠窗的座位，他将鼓起的书包放在膝盖上，背靠椅背，望向窗外。朝阳柔和地洒在他的脸上，姜进酒虽然一夜未睡，却没有一丝疲惫，依旧朝气蓬勃。
　　滨都一中的门口两侧站着喜笑迎宾的志愿者，而入口处，几乎要被蜂拥而至的学生们堵死。
　　姜进酒伫立在人群之外，等人流量少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向校园内走去。
　　滨都一中是市里最大的一所高中，分东、西两个校区。而高三年级，就独占了整个西校区。
　　高三的1到14班是理科班，15到22班是文科班，由于是按成绩排名分的班，所以姜进酒被分到了高三15班，在三楼。
　　姜进酒刚踏入班级，就听到了座位上同学们的议论声。
　　“听说咱们班要来个靠关系进来的插班生。”
　　“真的假的？”
　　“那他关系也太硬了吧。”
　　学生们七嘴八舌。
　　一个头发炸毛的男生趴在窗外，急匆匆地说道：“那插班生现在好像就在办公室，和咱老班对接呢！”
　　听到这话，学生们都默契地涌了出去，齐刷刷向办公室跑去，想一探究竟。
　　班里只剩姜进酒一人，他坐在最后排的最里面，默默地收拾着课桌。
　　上课铃响起，学生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刚开学的座位都是随便挑的，班里坐的很满，只剩两三个空位，并且都集中在最后一排。
　　班主任走向讲台，是一位特别年轻的女老师，她扎着高马尾，穿着学校发的教师工服，手里还抱着一沓资料，端正地站在讲台上。
　　“同学们好，我是大家的英语老师，也是要陪伴大家走过高中阶段最后一年的班主任。”
　　她的声音温婉，又不失老师职业自带的压迫感。
　　“我叫李钰，毕业于东居大学，英语系硕士学位。”
　　台下羡慕声一片。
　　做完自我介绍后，李钰翻开手中的资料，说道：“上课之前，我们先欢迎一位新同学。”
　　李钰侧身站在讲台边上，示意门外的同学进来。
　　姜进酒埋着头，写着新学期的计划和目标。
　　“大家好，我叫姚忻。”
　　自我介绍很短，却让姜进酒心跳漏了一拍。
　　熟悉的声音和名字，他不用抬头就确定讲台上的那人的确就是和他合租的“姚忻”。
　　姜进酒把头埋得更深，只祈祷对方不会认出自己。
　　像昨天在鹭江一样，姜进酒感觉有一阵风正在朝他袭来。他用余光瞥向旁边的座位，原本在桌下的椅子被抽出来。
　　台上的班主任还在讲着一些关于新学期的励志寄语，可姜进酒完全听不进去，因为那个奇怪的合租室友竟然成了他的同桌！
　　姜进酒不知为何，突然就把姚忻和小混混联想在了一块，但他发现，姚忻和他们并不一样，起码有着一身乌黑的头发，而不是黄毛。
　　下课铃响起，李老师才结束了她的心灵鸡汤。
　　姜进酒感受到身旁的人起身了，才把悬着心放下一点，他抬头，想着活动一下脖子。
　　“是你？”
　　姜进酒心头一紧，他仰起头，对着那人违心一笑。
　　“好巧啊，你也在这所学校。”
　　“……我他妈还是你同桌。”
　　这时，坐他们前排的那个炸毛男生突然提了一嘴“关系户”，这三个字就像一根导火索，让班里瞬间沸腾起来。
　　姚忻听出了他们的话外意，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而姜进酒，则平淡地坐在位置上。
　　上午最后一节是历史课，可姚忻的桌上却还是第二节课的数学书，很显然，他睡了一上午。放学后，历史老师看了一眼班主任放在讲桌上的座位表，叫走了还在桌上趴着的姚忻。
　　姜进酒随人流向餐厅走去，一路上，他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吃完饭，姜进酒准备回家睡午觉，他摸摸口袋，这才想起来走读证落在了班里，于是便折返回教学区。
　　“班里有些同学对你意见很大，所以你更要证明自己，知道吗？”
　　姜进酒站在班门口，听着教室内两人的谈话。
　　“我也不是第一年教书，我知道不是所有成绩好的学生品德都好，就比如说苏浩，所以你也不用和他们计较，做好自己就行。对了，你是不是下周就要跟着校队训练了？”
　　姚忻并没有答复，但姜进酒听得出来，李老师和姚忻的关系，似乎不一般。而李老师口中所说的苏浩，应该就是那名犯贱的炸毛男生。
　　教室里突然安静，脚步声循循而来，姜进酒立马跑到楼梯拐角，露出一个脑袋，看到李钰走了他才进到班里。
　　姚忻轧着板凳，吊儿郎当地把腿翘在桌上，对着走来的姜进酒开口：“怎么不直接坐进来听？”
　　姜进酒没想到，姚忻竟然发现了他。他把桌下的板凳抽出，弯下身子，翻找着他的走读证，对姚忻如实答道：“我东西落班了，在班门口听见李老师在和你谈话，就想着等你们说完再进来，我也不是故意听的。”
　　“你最好管住你的嘴，不然有你好受的。”
　　姚忻撂下狠话，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少年拔高音量，追问道：“你和老师什么关系啊？感觉你们之前认识。”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下，随即传来回应：“关你屁事。”
　　姜进酒走到班外时，已经没有了姚忻的身影。
　　滨都一中的午休时间是全市高中里最充裕的，12点吃饭，下午2点前到班，赶上第一节课就行。姜进酒一般都是吃20分钟午饭，坐10分钟公交，然后在家刷刷题，玩玩手机，再坐10分钟公交回学校，如果有困意的话，他也会偶尔奖励自己睡一觉。
　　透过车窗，姜进酒观察到，一辆自行车正紧紧跟在他所坐的公交车后。
　　腰身弓起，双腿有力地蹬着踏板，硬生生撕开迎面撞来的风，额前的碎发被吹起，那张凌厉的脸瞬间摊开在阳光下。
　　姜进酒挑眉。
　　这不是姚忻吗？他也走读？
　　滨都一中距离上禾苑其实并不远，况且从鹭江站到上禾苑还要走段距离，这样看来，骑车确实方便得多。
　　不出姜进酒意料，姚忻在他回去之前回去了。
　　电梯门一开，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鞋架的最顶层，一双阿迪达斯的板鞋里分别被塞进了两只黑黝黝的白袜，这正是空气中那股恶臭味的来源。
　　姜进酒捏住鼻子，要不是禁止高空抛物，他真想把那双臭鞋连带着臭袜一起扔下去。
　　刚进房门，浓烈的烟草味便又挤着缝钻进姜进酒的鼻子，客厅内窗帘紧闭，烟雾缭绕，昏暗中，隐约能看见一簇火星。他打开客厅的灯，姚忻没穿上衣，背靠着沙发坐在地上，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掐着一根烟，嘴里时不时吐出一团烟圈。
　　本就因为屋外的臭鞋而烦躁，看到客厅内的这副模样，更是雪上加霜，姜进酒强压着怒火，快步走到姚忻身前。
　　“你是不是有病啊？”
　　眼前的那人不予理会，还挑衅般地将烟灰抖落在茶几上。
　　“我跟你说话呢！”
　　姜进酒怒火中烧，一手拍掉了姚忻手里仅剩半截的烟，烟头掉落在地上，火星未灭，飘出一缕青烟。
　　姚忻的手还滞在半空，他低着头，噤若寒蝉。
　　姜进酒将地上的烟踩灭，从高处俯视姚忻，打量着他：他的锁骨处，有一条陈旧的疤印。
　　空气里只剩姜进酒的忿息声，二人僵持许久。
　　姜进酒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突然，姚忻的裤子上沾上了一滴水。
　　少年蹲下，仰头，只见眼前那人鼻尖泛红，眼睑下垂。
　　一滴，两滴……挂在眼角，摇摇欲坠，弱不禁风。
　　那时的少年，以为他是一只碎掉的蝶，却从未想过那只是鳄鱼的眼泪。
　　他垂纶待鱼，为的就是让他愿者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