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不得已》东方虫苍

2、阴雨 房间的

　　房间的窗户被风吹开，淅淅沥沥的冷雨朝着屋内的人砸去，刺穿他的身体。
　　姜进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警笛声像是溶在雨里，裹挟着潮湿泥泞的气味，逐渐接近他。
　　门被撬开，民警带走了他。
　　天空是红的，雨水也是红的，姜进酒的眼里被血淹没，他说他没事，只是玛瑙熔化了而已。
　　雨雾深处突兀地浮出一道冰冷的背影，姜进酒不受控制地想要逃离，却还是被对方发现了，那人拿着一把水果刀，朝着姜进酒冲去，狠狠踹倒了他。
　　民警们看他手里拿着刀具，不敢贸然上前。
　　姜进酒重重摔到地上，一张猩红的脸占据着他的世界，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出，将白恤染成血衣。姜进酒的小腹被刺得血肉模糊，他全身抽动，齿间渗出血珠。
　　刀刃划过姜进酒的喉间，他紧闭双眼，无声哀嚎。
　　“姚忻！”
　　姜进酒猛地起身，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确认只是一场梦后却还是惊魂未定地抱着自己，他觉得那些疼痛，不像是假的。
　　姚忻把手搭在姜进酒的肩上，他竟被吓了一跳，于是姚忻问他：“做噩梦了？还是想起什么了？”
　　“不知道，但是很真实。”
　　恐惧并未消退，姜进酒大口喘着气。他无意识流下的几滴泪落到他的手腕处，被粗绳勒出的红印没消，反倒被泪水映得更红。
　　姚忻跳下床，坐到姜进酒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梦已经醒了，现在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姜进酒躺下，不一会儿就被姚忻哄睡了。
　　天色灰暗，像是要下雨的前兆。
　　姚忻醒来后便没了睡意，窗外渐渐下起小雨，他透过窗户向院子看去，他有些担心昨天辛辛苦苦种的种子被这场雨淹死。
　　雨势渐大，姚忻煮了一碗皮蛋瘦肉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屋内门窗紧闭，可粥里冒出的热气却向一边倾去。
　　姜进酒醒时，姚忻正盘腿坐在窗前，他看着窗外的雨幕问道：“下雨了？”
　　窗户隔音，姜进酒在睡梦里并没有听见半点雨声。
　　姚忻：“嗯，很大。”
　　姜进酒端起床头柜上的皮蛋瘦肉粥，坐到姚忻身边。
　　水雾漫漫，潮意浓浓，窗外的雨丝如银线，缝补着天地间被风撕开的裂隙。
　　“这水要涨上去，我们是不是就可以逃出去了。”
　　姚忻嘴角上扬，笑话着姜进酒的童言无忌。
　　“我说的不对吗？水涨了我们就能浮上去了。”
　　“出是出去了，不过是摔死的，对吧？”
　　姜进酒思考了半天才听懂姚忻的意思，他们就算能借着积水浮上去，也没办法安全下到地面，况且怎么可能会积这么高的水。
　　二人在窗前坐了许久，姜进酒把吃剩的碗递在姚忻身前，却不见他有任何反应，于是张口道：“碗。”
　　姚忻不以为意，冷冷答道：“自己不会洗？”
　　“我害怕，你陪我。”
　　姚忻无奈叹了口气。
　　姜进酒坐在沙发上远远望着厨房里那个正在洗碗的身姿挺拔的男人，他想：姚忻这么会照顾人，应该已经结婚了吧？那他的小孩多大了？
　　很快，姚忻就给出了答案。
　　客厅的地上平摊着一堆零散的拼图碎片，姚忻上完厕所回来，听到姜进酒的这个问题后明显愣了愣，他坐到地上，拾起一块拼图思考要拼接在哪里。
　　“我应该还没结婚，但我依稀地记得我有个对象。”
　　姜进酒抱着吃瓜的心理继续问道：“她人怎么样？”
　　“他？”姚忻扫视一眼已经拼好的那部分拼图，眼疾手快地把他手中的那块嵌入，“他天真可爱，温柔善良，还会照顾人，有一颗乐此不疲的心，和他在一起总是很快乐。”
　　“那她长什么样？”
　　姚忻摇摇头，答道：“不记得了，总之是我喜欢的类型。”
　　客厅里的拼图初具雏形，是盘旋在墙边的两根相互缠绕着的藤蔓。
　　藤蔓缠成死结，每根刺都深深扎进彼此的根。
　　雨连绵不断，整整下了一天一夜。
　　清晨，姜进酒在厨房里捣鼓半天，终于在冰箱里翻到了鸡蛋，他把鸡蛋打碎倒进碗里，用筷子搅拌均匀，准备给还在熟睡的姚忻准备一个惊喜——姜式煎鸡蛋。
　　姜进酒笨拙地调了档小火，然后把油倒进锅里，待油热后，他一鼓作气地把蛋液倒进，锅内顿时响起滋啦滋啦的跳油声。
　　锅中的蛋液渐渐成型，姜进酒拿起锅铲将煎蛋翻了个面，继续翻炒着。他灵机一动，想着模仿姚忻的样子颠个锅，却发现锅太沉了，连提都提不起来，他放下锅铲，用两只手握紧锅柄，又连着尝试了好几下，那锅依然纹丝不动。
　　“起这么早来做饭呢？”
　　姜进酒扭过头，看向侧身靠在厨房门口的姚忻，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求助道：“姚忻，快来帮帮我，要糊了。”
　　姚忻走到姜进酒跟前，看着锅里黑一片的不可名状物，问道：“这是什么？”
　　姜进酒垂下脸，磕磕巴巴地答道：“鸡蛋。”
　　姚忻：“……”
　　姚忻熄掉火，把锅里锅外都清洗了一遍，然后把姜进酒赶出厨房，独自忙活起来。
　　姜进酒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除了吃和睡就是给姚忻添堵，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思来想去之后，还是打开了电视，悠哉悠哉地看了起来。
　　饭后，姜进酒被姚忻硬拉到院子里。
　　一块块乌云停泊在穹顶，雨还没停，只是小了些许。
　　“拉我出来干啥？”
　　姜进酒依依不舍地扭过头，透过玻璃看着电视里还在播放着的画面。他把双手盖过头顶，雨水轻轻落在他的手背——点点滴滴，冰凉湿润。
　　姚忻仰面，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出来透透气。”
　　“透啥气啊，我要回去看电视。”
　　姜进酒转身准备进屋，却被姚忻拽住了胳膊。
　　“屋里闷热，在外面跑两圈再进去。”
　　姜进酒拗不过他，只好照做。
　　一朵朵溅起的水花晕开两人的倒影——姚忻正拉着姜进酒的手在雨中狂奔。
　　就像好久之前姜进酒拉他那样。
　　姜进酒逐渐被这清新的雨水所诱惑，甩开姚忻的手独自跑了起来。
　　跑了许久，姜进酒终于是跑不动了，他把手叉在腰间，放慢步子停了下来，喘着气问道：“能回去了吧？”
　　姚忻也随之停下：“当然可以，你可跑了不止两圈。”
　　姜进酒听出了姚忻话中的夸奖，于是得意地笑着。
　　姚忻拨弄着姜进酒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叮嘱他进屋要先洗澡，不然会感冒。
　　花洒喷出的热水，淌过姜进酒的全身。
　　水流声掩过推门的声音，姜进酒的余光瞥到正在镜子前脱衣服的姚忻，他连忙捂住□□，不解地看向镜中的人。
　　“一起吧，我也怕感冒。”
　　姜进酒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男的，看着姚忻紧实的肌肉，脸颊却有些潮红。
　　二人挤在狭小的浴室里，背靠着背。没一会儿，玻璃上就被沾满了水蒸气，姜进酒伸手去擦。
　　玻璃外，一张相同的脸和他做着同样的动作，他们的目光相交，指尖相触，清透无瑕的玻璃渐渐渗出血水。
　　姜进酒踉跄地向后退去，他的眼里透露出恐惧，绝望。他转过身，却发现身后的姚忻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渊。
　　他缓缓低头，他的身上，被穿上了一件标有“11号”红色字迹的……病服。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之后就要写姜进酒和姚忻高三时期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