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不得已》东方虫苍

1、别墅 幽暗的

　　幽暗的密室里，囚禁着两个活人。
　　借着微弱的光亮，似乎只能勉强看到空气中的尘粒。
　　二人的双手被反捆在身后，他们紧紧依偎着，蜷缩在密室的角落。
　　密室不透风，二人额前早已闷出了汗，咸涩的汗液滑进嘴里，姚忻猛地睁开眼。
　　无边黑暗包裹周身，姚忻选择重新闭上眼，可在绝对的安静之下，他的听觉开始放大，从最初的耳鸣声逐渐变为冗乱的呼吸声，他感受到了，这里不止他一人。
　　绑住他们手的只是一根粗绳，姚忻用手腕没搓几下就挣脱开了，他循着呼吸声摸去，果然摸到了一具尚有温存的躯体，见那人没动静，姚忻便晃了晃他，说道：“喂，醒醒。”
　　他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突然，一阵老旧木门的推拉声打断了姚忻，也惊醒了昏睡的姜进酒，只见他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向后缩紧身体。
　　突如其来的强光迫使姚忻用手遮住眼，门像是被风吹开的，密密麻麻的风像蛛丝一般缠绕在他耳边，他缓缓把手移开，这是一个毛坯房间，空空荡荡的，墙面是水泥墙，凹凸不平，没有涂漆。
　　姚忻全然不顾姜进酒的害怕和抵抗，按住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转了个面，解开了他身后的粗绳。
　　姜进酒的手腕被粗绳勒出一道深陷的红印，像是火烧在新雪上的焦痕。
　　姚欣看着不知所措、身体微颤的姜进酒，想他一定是吓坏了，于是便安慰他：“别怕，这不还有我在吗？要死一起死。”
　　这话都不像安慰姜进酒的，更像是催他命的。
　　暖空气不断从门外涌入，姚忻起身准备去看看门外的情况，他的衣角却被地上那瑟瑟发抖的人拉住。
　　“等一下我。”
　　姜进酒的声音软糯，他泪眼汪汪地看向回过头的姚忻，缓缓站起了身。他拉着姚忻衣角的手始终没松，他紧紧贴在姚忻身后，半步半步地向门外挪动。
　　姚忻愣住了，姜进酒随即把头缓缓伸出。
　　一栋偌大的别墅映入二人眼帘，他们瞪大眼睛，相继走出。
　　别墅里每个房间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亮室外的一圈院子，但他们很快发现，这是一个密闭的囚笼，院子外围被整整比两个别墅还高的钢质墙围住，顶上盖着的材质像是一层只能让阳光进入的薄纱。
　　就像是关着云雀的鸟笼，暴露在阳光下的暗角。
　　姚忻和姜进酒沿着钢质外壁绕了整个院子一圈，都没有发现一处可以通向外面的通道，看来他们目前能落脚的地方，只有面前这栋别墅。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儿？”
　　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走在他前面的姚忻，姜进酒在思考中放慢步伐，直至停在原地。
　　但姚忻就跟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向别墅内走去，姜进酒只好屁颠屁颠跟上。
　　客厅上挂着的吊灯像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母，姚忻一头栽进他身旁的沙发，慵懒地蠕动着身子。
　　反观姜进酒，则是皱起了眉头。他只想离开这里，于是自下而上的把整个别墅都翻找了一遍。再回到客厅时，姚忻已经开始打鼾了，他弓着身躺在沙发上，仿佛对这里的陌生环境没有一丝恐惧，姜进酒只好到室外寻找。
　　院子里种有几株向日葵，但几乎都已经蔫了，姜进酒抬头，仅有的一片圆形天空里静默地飘过几朵云，他不知道转了有多久，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天色渐暗，姜进酒只好返回，刚踏入门的那瞬间，他闻到了令他垂涎三尺的饭香，原本绷着的脸都放松开来。
　　“你在外面干啥呢？这么久才进来。”
　　姚忻正端着一盘番茄炒鸡蛋，向茶几缓步走去，他补充道：“里面的餐桌太大了，就我们两个人，在茶几吃就行。”
　　姜进酒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他脑里的疑问越积越多，他想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他总觉得自己忘了很多东西。
　　算了，不管这么多了，吃饭更重要。
　　姜进酒迫不及待地蹲在茶几前，提起姚忻放在那儿的筷子，大口大口地进食。
　　玉米炖排骨，青椒炒肉，番茄炒鸡蛋，都是些家常便饭，但无一例外，都特别好吃。
　　“没人和你抢，吃慢点。”
　　姜进酒刚想把肉送进嘴里的手顿住，嘴里还不停的咀嚼着，他看向和他面对面坐着的姚忻，他的手指修长，指间还沾附着几滴未干的水。
　　姚忻吃得慢条斯理，不像姜进酒那样狼吞虎咽。
　　三盘菜不一会儿就被吃完了，姜进酒打了个饱嗝，揉揉自己的肚子，他整整吃了三碗米。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姚忻去洗碗前，还贴心地帮姜进酒把客厅的电视给打开了，姜进酒调了个合眼的综艺，看得津津有味。
　　姜进酒没有注意到姚忻已经从厨房出来了，只见电视突然黑屏，扭过头才发现是他身旁的姚忻关的，他刚想开口，却被姚忻抢先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想问你呢。”
　　姜进酒话中带着些许怒意，兴许是因为姚忻把他的电视关了的缘故。
　　姚忻把刚擦过手的卫生纸扔入垃圾桶，回答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如果你相信我，就请你先回答我问你的问题。”
　　姜进酒见姚忻那副认真的模样，便也摆起架势来，傲慢地开口：“我凭什么……”
　　“随你。”
　　姚忻插完嘴便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他向二楼走去，消失在姜进酒的视野里。
　　外面的天已经全暗了，客厅里凉意骤起，姜进酒看向落地窗上反射出的自己，不禁打了个寒颤。
　　二楼的侧卧没有铺床，而主卧早已被姚忻霸占了，姜进酒刚进屋就被姚忻赶了出来。他实在害怕，只好背靠着房门蹲下，起码能保证和活人保持最近的距离，但他还是提心吊胆地注意着四周。
　　夜里安静，姜进酒听着钟表的转动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突然，房门被拉开，姜进酒扑通一声摔到地上，姚忻看着脚前的那张脸，叹了口气，硬生生把他拖进屋内。
　　姜进酒瘫软地趴在地上，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姚忻看他这状态，不忍给他叫醒，便把一条薄毯扔到他身上，而后也倒头睡了。
　　阳光挤进姜进酒的眼缝，他翻了翻身，把头捂进被子里。
　　姚忻回卧房看的时候，姜进酒正坐在床上，他的眼周通红，眼下拉过两条泪痕。
　　“哭过了？”
　　姜进酒听到动静后缓缓看向姚忻，一双小狗眼里泛着水光，楚楚可怜的样子。
　　姚忻小心翼翼地问：“记起什么了吗？”
　　姜进酒垂眸，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就是觉得心里有一种空虚感，像是失忆了。
　　午饭是一碗清汤面，姜进酒虽然不很情愿，但还是老实地嗦着面。
　　姚忻开门见山：“你要还想吃到晚饭，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一谈到吃饭，姜进酒在眼里瞬间冒光，一座天平缓缓浮在他的眼前，盛有晚饭的那一端蓦然下沉，姜进酒选择答应姚忻。
　　“你叫什么名字？”
　　“姜进酒。”
　　“将进酒？”
　　“不是，是姜，生姜的姜。”
　　姚忻拉长地“哦”了一声。
　　“你有之前的记忆吗？比如说你的职业，你爸妈的名字之类的，你还记得吗？”
　　姜进酒嗦面的嘴停下，他眉头紧锁，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任何事，只好摇头。
　　“我和你一样，也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怎么离开这个地方。你也发现了，目前找不到任何可以出去的通道，所以在出去之前，我们得先适应这里的环境。”
　　姚忻起身，朝着姜进酒走去，指了指他面前的那碗面。
　　“比如这些食材，就是我在厨房的冰箱里找到的。这栋房里不知道还藏着什么东西，为了避免我给你收尸，你最好离我近些，有什么事一起行动。”
　　说实话，姜进酒有些佩服面前这个人，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头脑清晰，他开始对他放下芥蒂，毕竟他也算是这里少见的活物。
　　良久，姜进酒开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姚忻把姜进酒吃完的空碗端走，留下一个背影，答道：“顺其自然。”
　　“嗯？”
　　太阳当空照，花儿全死掉。
　　姚忻拿锄头把院子里原本种着的向日葵全部铲掉，而后翻了翻土，播进几粒种子。
　　蹲在阴凉处的姜进酒看到后弱弱问道：“为什么还要种地啊？”
　　“不种地哪来的菜，没菜你吃啥？”
　　姜进酒能看出姚忻眼里的鄙视，于是一脸无辜地走到他身边，眨巴着眼说可以帮他一起，但姚忻看了看他那生硬的动作，觉得还不如让他在旁边看着。
　　姜进酒不想惹祸，只好蹲回去，但他感觉实在无聊，便想着和姚忻说说话：“你还没和我说你叫什么呢？”
　　姚忻手里干着活，但还是回答了他：“姚忻。”
　　“姚忻？哪个xin？开心的心？欣喜的欣？还是星星的星？”
　　“你平翘舌音不分吗？竖心旁一个斤。”
　　“竖心旁一个斤？这啥字啊？是念xin吗？
　　“……”
　　过了四点，钢质外壁挡住了太阳，整个院子差不多都黯淡下来。
　　厨房里，姜进酒躲在姚忻身后，锅里正跳着热油。
　　“热油不能沾水，不然就会像刚才一样溅出来。”
　　姚忻在给姜进酒解释刚刚他为什么会被烫到。
　　姜进酒只学了一半就跑回客厅看电视了，姚忻也拿他没办法。
　　不一会儿，一盘黄焖鸡新鲜出炉。
　　边看电视边吃饭，姜进酒觉得好不快活。
　　睡前，姚忻把侧卧的床垫搬到了主卧，铺在床边的地上，又把被子和枕头放上，示意站在门口的姜进酒睡这儿，姜进酒虽不愿，但不得不承认，这床垫很软，或许会睡得很舒服。
　　关灯后，姚忻听到床下传来一个声音。
　　“谢谢你啊，昨天晚上还把我抱到床上睡。”
　　姚忻看着天花板沉思，然后解释道：“谁把你抱到床上睡？那是因为昨天晚上你在门外睡着了，我只好把你拖进屋让你睡地上，但今早起了之后，看你还在地上睡，有些于心不忍才把你拖到床上的。”
　　“哦 。”
　　姜进酒哼唧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