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录》夜色倾星

45、第 45 章 租新屋

　　坟上荒草萋萋，木碑斑驳，早已看不出所埋者为何人？
　　欧阳明玉原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还会记得这坟下之人，却没想到竟还有另外一个人也记得他。
　　那个满门被抄的谢勇将军，都已经过去了十七年，往日的功勋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一座孤坟在此。世人早已忘怀，只剩黄土与青草长伴。
　　今日是谢将军的祭日，坟前却只两人凭吊。欧阳明玉实在不知这陈满福与谢勇将军究竟是何关系，但也看出来，此二人关系匪浅。
　　他猜不透这陈满福的身份。
　　陈满福明面上是长公主府的管家，可欧阳明玉也曾与他赤手相搏，这陈满福的武功绝不在他之下。
　　那日他去夜探谢家老宅，却没想到遇到了一个同是身穿夜行衣的人，虽然此人蒙面，但欧阳明玉还是从他的眼睛处认出来，此人便是长公主府的管家陈满福。
　　当时两人交手，几乎难分胜负。
　　要知道欧阳明玉在季州大陆排行第七，这陈满福能与他打个平手，排名起码也在十位以内，可他却从不曾听说过这季州还有一个叫陈满福的高手，除非……这陈满福如今用的是”化名“。
　　陈满福究竟是谁？与谢勇将军又是什么关系？为何又要隐藏自己的身手在公主府做大管家？
　　这几个问题让欧阳明玉百思不得其解，连续想了几日，都没有想透这个问题，索性换了一身夜行衣去了一趟公主府。
　　他施展轻功掠上了屋顶，踩着琉璃瓦在瓦间挖出了一个顶洞，悄无声息的向下窥视。
　　这个屋是陈满福住的，屋内站着的那人自然就是陈满福。
　　只见那个方洞之下，福满楼正小心翼翼的卷起一个画轴，往画轴的卷筒里放入了一件什么东西，然后他盖好卷筒，将画随意的放进了墙角一堆看似已被废弃的画卷中，这才熄了灯，出门离开了。
　　陈福满一走。
　　欧阳明玉立即下屋潜入了他的屋内，直接找到那个画轴，打开轴筒，取出了卷轴中的东西，竟是一张字条。摊开字条一瞧，发现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难道这陈满福潜在公主府是为了寻找一个人？
　　欧阳明玉微微有些意外。
　　将字条放回原处，欧阳明玉出了屋子，轻手轻脚的关好门，飞身一掠，人已经直接掠上了屋顶。
　　就在快要离开的时候，他回头一望，却看到对面有间屋子正微开着窗，点着莹莹烛火，那怀安郡主一身雪白裘衣，正在烛火之下眉眼娴静的持笔书写，旁边一个小丫头弯着腰在磨墨。
　　他见她一脸认真的俏丽模样，忽然就想返回去看看这个怀安郡主究竟在写些什么，便从瓦上又落了地，几个跃步就蹿到了她的窗口边。
　　风将那张宣纸轻轻的吹起了一角，他瞧见了那张纸上的字，分明就是易延音三个字，不禁微微一愣。
　　他看着那小郡主缓缓的收起那张写满名字的宣纸，折好又摊开，又折好又摊开，反复了几次之后，被旁边的小丫头说了几句，终于还是将它揉成了一团，扔到了铜盂中，然后她下意识的向窗外望了过来。
　　欧阳明玉连忙矮下身子。
　　后来小丫头离开了，小郡主也开始上床睡觉，她脱了袜子，有意无意的望着天边的月亮。
　　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然后便听到她轻喃了一声，“易公子。”
　　如同鬼使神差一般，他不自觉就跃进了窗子，看着她反复无眠的样子，不禁心道，难不成这怀安郡主是在记挂他吗？
　　他想起在北堰村时，这个小郡主曾费心费力的为自己拔除箭头，包扎伤口，她也曾只身陷在山贼窝中担惊受怕，当他带着她骑马离开那山贼窝的时候，她似乎依然惊甫未定，后背微微颤抖，却还要强自慎定，只是她的种种举动正好都被他的胸口所捕捉到。
　　那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赛花楼前被薛二公子奚落了几句话就会忍着眼泪上马车的小姑娘了。
　　她和他在刀光剑影之中相拥过，当时她的发丝擦过他的鼻尖，有一股幽淡的清香，他们一动俱动，一静俱静，宛若一体。
　　他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
　　小郡主听到叹气声立即掉转了头，欧阳明玉与她四目相对，彼此都是一震。
　　那小郡主吓得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而他也是心一慌跃出了窗外。
　　他贴站在墙根，听到秋儿进了房内，关了窗子，小声道，“郡主，外面风寒，我替你将窗子关上了。”
　　小郡主嗯的一声，问，“刚才有没有人来过？”
　　秋儿左右看了一眼，道，“没有。”
　　小郡主便“哦。”的一声，再不曾说话。
　　他回到赛花楼的时候，已经是一更天了，卸下夜行衣。
　　芸娘知道他去办事了，怕他饿，特意给他留了一桌小菜，他就这么心神不宁的吃到了二更天。
　　一抬头却发现芸娘已经披衣起来了，扶在门框处，神态颇有些取乐的样子。“公子今日去公主府可查到了什么？”
　　欧阳明玉摇摇头。
　　芸娘又笑道，“哦，对了，有一件事要告诉公子，那个怀安郡主前段日子挺奇怪的，一直站在我们赛花楼门前，想进来又不进来的，这薛二公子老早就去了临渊，她跑到我赛花楼里来做什么？”
　　当时欧阳明玉端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他记得他曾经跟怀安郡主提过，那日他便是在赛花楼中饮酒才看到了她与薛二公子的一幕。
　　他将酒一饮而尽，自以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但芸娘却是狐狸眼睛，一眼就看穿了欧阳明玉，只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总不至于是来找其他人的吧。”
　　欧阳明玉手握空杯，假装没有听到。
　　那芸娘打趣完了，便就走了，只听她远远的叹息道，“我瞧那怀安郡主模样也挺秀气的，可惜那薛二公子偏偏就瞧不上眼，只怕她大好青春就要被辜负了。”
　　欧阳明玉继续不作声，心道，她的青春再可惜，又与他何干？她早已做出了选择，旁人又能为之奈何。
　　他只后悔自己当时的冒失罢了。
　　赛花楼是他的暗哨，此事不容有失，一旦事情泄露出去，不但芸娘会有危险，连他自己都会被牵连在内，以后说话尚需更加谨慎为好，可不能再如此大意了。
　　半个月后，卫都气温骤降，天空下起了大雪。满城的风雪，将整个卫都裹成了一片银白色。
　　在芸娘那里用了膳，欧阳明玉从赛花楼里出来，曾阿五曾阿六已经从街对面走了回来，齐声道，“公子。”
　　欧阳明玉道，“我要的房子，租好了吗？”
　　既然打算在卫都长住一段日子，就不能一直再待在赛花楼里了，可是易家他又不想去，只能在外租个房子。
　　曾阿五道，“找好了，公子可要去看看？”
　　欧阳明玉点点头道，“好，现在就去。”
　　于是三个人就一起去了新租的宅子。宅子不大不小，是个青石老宅，听说屋主常年在外地经商，难得回卫都，这才叫人租了出去。
　　叫价也十分公道，租得人说了，只求租个本份人，别糟蹋宅子的那种人就行，毕竟屋主过几年还要回来自己住的，里面陈设家具一应俱全。
　　欧阳明玉看了十分满意，这套宅子虽临皇城大街，进出却在一条巷子里，与皇城大街隔了百米远，可谓闹中取静，繁华中的胜地，正是理想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