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录》夜色倾星

46、第 46 章 查到细作

　　雪越下越大，曾阿五和曾阿六忙着将院子里的雪打扫净了，将窗棂都擦了，等忙过了午时，转头想叫公子时，却发现欧阳明玉早已经没影了。
　　原来欧阳明玉趁着两人在打扫便上街去了。哪知就这样走了一下，竟迎面遇上了正在风雪中施粥的怀安郡主。
　　这次他再见到这小郡主，看着那熟悉的柔眉盈眸，俏丽身姿，竟一下子再也走不动道了，只觉心潮汹涌。直到玄风道长下意识的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他才连忙避了开去。
　　他眼看着怀安郡主来街对角寻他，眼看着她就要被一个雪球砸中眼眶，这才忍不住现身，掠了过去，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
　　两条人影在空中相拥而视。
　　当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漏跳了一拍。他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动情。他曾经以为，没有人能打动他的心。
　　然尔不知在什么时候，却在那个地方有了涟漪。
　　这种情愫让欧阳明玉觉得既陌生又害怕。他想靠近又想回避，他想见她又想逃开。
　　他在进退两难之间终于再次遇到了她，他才像一颗红心被死死的正中了靶心，再也逃不开去，任命运将他从头到脚的束缚住。
　　他想他到底是在哪里丢了他的心？
　　是在她替他拔箭的时候，还是在她替他换药的时候，还是在她写了满纸易延音的时候。
　　作为易延音的时候，姑娘们觉得他太傻了。而作为欧阳明玉的时候，姑娘们又觉得他太可怕了。
　　她们明明怕他却又赞美他，明明恨他却又奉承着他。她们当面恭恭敬敬的称他为先生，转个身哪个不是在背后叫他鬼见愁。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肯发自真心的对待他。她们或者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接近于他，或者索性对他避如蛇蝎。
　　在北国的那段日子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小姑娘真心相待。她不嫌他傻，不怕他心思深，甚至无条件的相信他。虽然她也有过怀疑，但到底还是信任了他。
　　他第一次在大街上见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原以为这个小姑娘不过跟他平常所见过的小姑娘一样，她来自于人海，终将归还于人海，与他不过是这一眼的相见罢了。
　　直到这次再遇到她的时候，他才发现他错了，于是他失了方寸，只觉得心口发跳，面色微红。
　　像他这样的人，本就不屑于情情爱爱，可一旦真的动情，又何尝不跟天下的少男少女一般，患得又患失。
　　两个人深深的看着彼此，任时光飞逝，似乎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真正的心动往往只在一瞬间而已，这一瞬间就能丢城弃甲，泥足深陷。
　　“郡主，郡主。”秋儿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段冰言和欧阳明玉立即分开而立。
　　欧阳明玉正色道，“郡主，我得走了。”
　　段冰言面色一红，自觉已然失了分寸，竟似看了他好久，只好垂头道，“好。”
　　欧阳明玉又道，“那……再见。”话中竟有些依依不舍之意，若是旁人如此提醒于他，他必然不会相信。
　　段冰言怔了怔。再见就是再见，就是他们还会有下一次的相见吗？
　　她心中恍惚，那欧阳明玉已经转过身，朝着曾阿五的方向而去，不久就没了踪影。
　　腊八粥一直施了两个时辰才算送完，玄风道长领着道徒回了明月观。
　　等送别了明月观一众道人，段冰言才回到公主府，却见林蓝急冲冲的跑了过来。“冰言，出事了。”
　　段冰言道，“怎么了，四公主？”
　　林蓝神色紧张道，“出大事了。那薛二公子刚刚从临渊回来了，但他去了父皇那里参了一本，说田嬷嬷的儿子参与通敌，是北国的细作。父皇大怒，几日后就要处斩田嬷嬷的儿子。田嬷嬷去求了母妃，说她的儿子是被人冤枉的，田嬷嬷求我们救救她的儿子。”
　　段冰言实在没有想到，临渊之事竟会牵连到田嬷嬷的儿子田奇？
　　田嬷嬷曾经教过她们礼仪，虽然为人刻板严厉，但要说她的儿子田奇是细作，段冰言也不太敢相信，便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蓝道，“就是那薛二公子不知从何处听来说田奇是北国的细作，就一定要将这细作之名赖到他的头上，如今只有请姑父再去父皇那里说说情，将事情再重新调查一遍，才能还田奇清白了。”
　　林蓝口中的姑父自然就是段冰言的父亲段雨了。
　　此时段雨正好从外面回来，听到她俩的对话，立即道，“田奇的事谁也无法插手，四公主还是请回吧。”
　　林蓝道，“难道我们就白白看着田奇死，见死不救吗？”
　　段雨道，“除非另有铁证，否则此案已定。”
　　段冰言心念电转，想起了张戌给她的那块墨牌，转头对段雨道，“父亲，我在临渊得到了一样东西，不知是否跟临渊之战有关，请父亲详查。”
　　她回屋取来了墨牌，递于段雨，前段日子事多，她竟将此事忘在了脑后。此时段雨和林蓝已在前厅坐下。
　　段雨接过那墨牌一看，面色陡然一变，道，“这可是北国暗探的手牌，言儿，你是怎么得来的？”
　　段冰言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段雨沉吟了一会，道，“此事或有回旋余地，四公主，我们一齐进宫吧，我会向皇上请求将此事重查。”
　　林蓝惊喜道，“当真？”
　　段雨点了点头。
　　两人便一齐走了。
　　段冰言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林蓝的背上，林蓝何以会对田奇之事如此上心？若说是因为田嬷嬷的关系，此事也实在说不通。
　　几日后，段冰言从父亲那里得知，张戌交给她的墨牌果然大有来历。手持此牌的人不但代表他是北国的暗子，更代表了他是黑巾军的身份。
　　黑巾军是北国第四王爷廖染笑所创。
　　多年来，黑巾军培养的暗子超过数百位，散落在季州大陆各个国家。大到朝中官员，小到街头商贩，都有可能是他们买通布下的人。
　　北国这么多年一直强盛不衰，黑巾军起的作用非同小可。
　　据田奇交代，张戌和田奇在临渊时编在同一组值守。两人关系不错，住在同一个营帐，每日同吃同住，几乎就像亲兄弟一样。
　　有一日，张戌慌慌张张的告诉田奇，“临渊要完了。”
　　田奇非常奇怪，道，“临渊怎么会完？”
　　张戌便告诉田奇道，“晋军要打过来了。”
　　田奇觉得张戌此话暗藏玄机，便问他，“你怎么知道？”
　　那张戌便神色异样，含含糊糊的道，“你没见最近临渊多了很多流民吗？这些人说不定都是晋国派人潜入的？”
　　果然没过几日，临渊真如张戌所说，被晋军攻入，粮草全烧。田奇表示自己对于临渊之战实在并不知情。
　　薛二公子却不相信田奇的供述。他见此人一面，便觉此人面色细白，巧舌如簧。何况他已得到密报，说这田奇曾秘密与黑巾军见面。光只这一条，便已钉死田奇的细作身份。
　　对于这点，田奇大声喊冤，说是有人陷害于他。可薛二公子查过，那人并无陷害他的理由。
　　而段雨却站在了田奇一方，只因那证明黑巾军身份的墨牌在张戌手上，那显然张戌才是跟黑巾军有过接触的人，何况他还说过，他对不起大家，他不是北国的细作，为何说这话？
　　当时所有人都知道是张戌挑起了临渊之战，若非他没有军纪军规冲入晋国打死了一个晋兵，最后导致两军对垒，这临渊之战又怎么可能打的起来？
　　他临死前还把墨牌交给段冰言，又说他对不起大家，更加证明他是被北国人灭口了，他终是悔了，可惜已经为时过晚。
　　因为张戌的墨牌证据确凿，再加上密报那人后来改口称，那日天色昏暗，他并没有真正看清田奇的脸，只觉得身形很像田奇。而田奇的身影又跟张戌相仿，再加上张戌临死前的那番话，最后田奇被无罪释放，张戌被一致认定是临渊之战的北国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