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录》夜色倾星

44、第 44 章 遇到陈满福

　　那日临渊陷落，白起跟着卫军一起撤退，却半路失散了，后来他随难民涌入了晋国境内，一路以做游医为生，又在途中遇上了贼匪，差点没命，幸亏遇到了正要去寺中祈福的静贵妃。
　　静贵妃停了轿子，叫随从救下了他。白起跪地谢恩时，瞧出那静贵妃患有多年不愈的顽固头疾，并主动提出替静贵妃治好那头疾。
　　那静贵妃多年来看遍天下名医，连晋国的太医都没有办法诊治这头疾，又岂是一个随便遇到的乡野村夫就能治愈的了？自然不信他的话。
　　白起便叫静贵妃不防试一试，如若治不好，甘愿领罪。
　　话说到这个份上，静贵妃便给了白起机会，道，“先生若真能治好我这根深地固的头疾，我定叫晋皇重重赏你。”
　　这世上能一眼看出她头疾的人，若真没有半分本事，那也是不可能的。静贵妃如是想。
　　白起却道，“草民无需赏赐，只为报答静贵妃的相救之恩罢了。”
　　后来静贵妃被白起施针一月，配合汤药，当真头疾有缓，又两个月过去，她的头疾已然全愈。
　　晋皇听闻此事，也甚是惊奇，没想到这晋国境内竟还藏着这样一个不世出的神医，当即下旨让白起入宫做了太医。
　　欧阳明玉早听闻静贵妃少女时便患有头疾，吹不得冷风，生不得气，只要吹了冷风，生了气就会头痛难忍，必要卧床数日才能缓解。
　　因为此病，晋皇几乎对她不闻不问，不过也没有苛责她，只是心里总是难生欢喜之情。
　　静贵妃自十六岁进宫开始，几乎都是一个人在寝宫中静静的度过，不吵不闹更不争宠。就算晋皇从不去她寝宫，她也一副淡然处之娴雅自适的模样。
　　欧阳明玉知道晋皇之所以会纳静贵妃入宫，实是因静贵妃的父亲杨丞相当年为辅助晋皇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晋皇是感恩于杨丞相，才会纳了他的女儿入宫，并封为贵妃。
　　入宫前几年，晋皇也曾翻过静贵妃的侍寝牌几次，但每次总是那么不巧，这静贵妃总会头疾发作，勉强跟晋皇说了一会话，还会吐了晋皇一身污秽，弄得晋皇败兴而归，想着等静贵妃的病好了再说。
　　这一等两等，就过了好多个年头。叫太医去诊治，这些太医也全都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怪病。
　　再后来晋皇也没了兴致，毕竟天下美人何其多，新鲜的妃子一个接着一个的进宫，他哪还有心思去记挂一个多年前的旧妃。
　　晋皇推心置腹的跟欧阳明玉谈起白起的来历，当然是为了显示与欧阳明玉的亲厚之情。
　　他总是拍着欧阳明玉的手背，道，“先生与我虽是君臣，但亦是密友，得蒙先生相助，我晋国才有了今日。先生想要什么，与我直言便是，你我之间没有君臣之礼。”
　　为了让欧阳明玉心甘情愿的留在晋国，晋皇已经费了不少的心思。
　　他曾一口气送了十几名美人给欧阳明玉，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从东南西北各地搜集来的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但所有送去的美人无一例外都被欧阳明玉退了回来。
　　晋皇实在奇怪道，“先生是不喜欢女人？还是不喜欢我送的美人？”
　　欧阳明玉只好道，“臣军务繁多，只怕没有时间陪伴这些美人罢了。”
　　晋皇笑道，“先生想多了，美人自然是喜欢了就宠一下，不喜欢了就放在一边，没有时间陪伴又有何妨，本就不过是一场消遣。”晋皇自己好色，便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热衷于此道，不可能有例外。
　　欧阳明玉还是摇头拒绝。
　　晋皇不禁道，“先生如此无趣，只怕不讨姑娘的喜欢。”
　　那时欧阳明玉也以为自己不会被任何姑娘所喜欢。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如同地狱阎王，又会被哪个女人所真心喜欢呢？
　　他曾经看过那些晋皇送给他的女人。每个女人都妙目流转，姿态动人，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柔情蜜意，但唯有一样出卖了她们的心思。
　　眼神。
　　她们的眼神里永远只有恐惧，即使再含情脉脉也都一样含着恐惧。
　　他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
　　她们怕她们伺候的不好，他就会动手杀了她们。她们一边百般讨好于他，一边却又怕他怕得要死。连唱个曲，抚个琴都会连错几个词符，将一首柔情蜜意的曲子弄成了惊悚之曲。
　　还有几个胆大的美人儿，在他面前伸出了纤纤细手想要撩拨他的心弦，但她们更多的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若仔细观看她们的眼睛，你就会发现她们的眼睛就像死鱼一样，毫无情意。
　　有时候，他也会逗逗她们，抓住这些女人的手腕，凑近她们涂得雪白的脸孔，一脸柔和的微笑。
　　这些女人立即就会身体发抖，连忙闭上眼睛，连看都不敢再去看他一眼。
　　身体是最骗不了人的。
　　欧阳明玉长得那么美，这些女人们根本就没有信心能掳俘住他的心。一旦他的表情不同往常，这些女人们便立即觉得是他动了杀心。
　　毕竟在很多的传言中，这欧阳明玉都是个心思诡谲的阎罗王，他满肚子的阴谋诡计都在想着如何害人。
　　赛花楼的芸娘却笑道，“那是公子的错觉，说不定这些美人里面也真有喜欢公子的人呢？毕竟公子长得这般美貌又智慧无双。女人若是聪明，当然会喜欢上公子了。”
　　欧阳明玉却觉得芸娘在说反话。
　　芸娘是他放在卫都的一条眼线，专门给他提供各种小道消息，也是这世上唯一知晓他身份的人。
　　赛花楼里达官贵人很多，总有不少风声漏出来，是收集消息的绝佳场所。
　　芸娘曾做过欧阳明玉的奶娘，后来离府，在十年前被丈夫所抛弃，孤身一人，被欧阳明玉在街头遇到，便派来赛花楼做起了掌柜。
　　这种收集消息的生杀大事，原不该由芸娘胜任，只是他在世上信任的人不多，奶娘是他唯一能够真正信任的人。
　　她知晓他的过去，熟知他的苦楚，也了解他在干什么？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待在赛花楼里充当他的眼睛。
　　他曾经给过芸娘选择，如果她不愿意，他便送她一笔银子，让她从此远离卫都安度余生。
　　但芸娘却笑道，“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呢？”
　　芸娘对男人早就心死，在赛花楼更是见多丑恶，于情爱早就不作他念，心无杂念的经营着赛花楼，确实帮了欧阳明玉很多忙。
　　欧阳明玉回到卫都时，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回来时，先去无名山上的一座孤坟前祭拜。
　　四周树影婆娑，万籁俱静。他在坟前跪了良久，站起身来时腿都已经麻了。
　　在他准备离开时，他看到山下走来了一个高大魁梧的人，仔细一看，认出那人竟是公主府的大管家陈满福。
　　欧阳明玉深觉奇怪，连忙闪身避到了树后。
　　只见陈满福慢慢的走近，手里拎着一壶花酒，单膝在坟前跪了下去，对着墓碑轻声道，“谢兄弟，我来看你了，你在地下可还安好？好久没同你一起喝酒了，今日我来陪你喝个痛快。”
　　说完，陈满福便倾倒了手中的酒壶，在坟前洒了一行酒液，浓烈的酒味飘散开来，带着一股浓浓的醉意。
　　陈满福侧身坐倒在孤坟前，张嘴往里灌了几口酒液，他一向高大的身子佝偻着，此时竟有种说不出来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