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录》夜色倾星

43、第 43 章 在道观重逢

　　抬轿的人将段冰言和秋儿送至山脚，剩下的山路都要她们自己一级一级的走上去。
　　抬头看了看明月观所在的山顶，几乎与天相接，几千级的石阶，白茫茫的，只怕要走上一个时辰都不止。
　　呼呼的风雪吹在段冰言的脸庞上，带来入骨的寒意。雪花落在她的斗篷上，很快将她变成了一个雪人。
　　秋儿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的将她身上的积雪掸掉。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山，总算在天还未全黑之前，成功的抵达了山顶。
　　掸落了身上的风雪，见了明月观观主玄风道长，玄风道长将她们领进了观内大厅。
　　大厅里已经早早的挤满了来自其他各观的道徒，厨房里也一片热火朝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准备糕点的，准备果盘的，准备道会用具的，都在忙着。
　　玄风道长站在那里，笑道，“这里东西都备差不多了，怀安郡主只要明日一起随我们下山施粥便是。”
　　段冰言点了点头。
　　玄风道长便叫了一个小道士领她们去客房休息。
　　穿过回形走廓，院中的松针叶上都挂满了积雪，风一吹扑嗦嗦的掉落。
　　小道士将两人领到一个拱门别院，上面写着信临居三字。此院专为远道而来的道友留宿所建，总共三幢，呈回字形，一面是进出的路口。
　　小道士指着东边的那幢黄色墙壁，道，“就是这里。”
　　领两人到了门前，用钥匙开了门，小道士便依礼告辞了。
　　段冰言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陈设，简朴清雅，空气里燃有微微的檀香味，好生幽静。
　　正当她打算进门时，对面有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此人一身青色长袍，束着高高的道髻，他撑着油纸伞，挡住了天上正在飞舞的雪花。
　　似乎察觉到院中来了新客，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段冰言，但见他双目狭长，漆黑如潭，移动着他那颀长的身影从院中的雪地里慢慢的走了过来。
　　段冰言眨了一下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易公子？
　　只见易延音慢慢的走近，礼貌的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慢慢的越过她，径自拐过拱门，走了出去，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段冰言心中怔忡，追到拱门处，只见那易延音已踏着石阶一级一级的走下山去。
　　她生怕是自己看错了，连忙叫秋儿去问了那小道士，“西厢里住的是什么客人？”
　　那小道士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淡青道袍，眼观鼻，鼻观嘴的道，“那是易延音公子，他在我们这里已经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竟真是他？
　　段冰言一怔，她与易延音分别三月，没想到如今竟会在明月观中重逢。
　　一直待到黄昏时分，易延音都没有再回来。段冰言看着西厢那间紧闭的房门，心里不禁微微失落。
　　秋儿看出段冰言的异样，问道，“郡主，你怎么了？”
　　段冰言这才收回目光，扯了话题道，“秋儿，我饿了，你去弄点吃的来。”
　　秋儿从包袱里翻出了一些糕点，递给了段冰言，却看到郡主心不在焉的嚼着，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次日，段冰言起了一个大早，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易延音回来了没有？结果房间依然关着，敲了敲门，里面也没有人在。
　　依然是小道士告诉她，“易公子昨日下山去了，说是有要事要办，估计这两日都不会再回来了。”
　　观里仍然忙的热火朝天，上午刚开完道会，中午便担子架子摆了一地，腊八粥被分装在各个大桶里，足足二十几桶，就算这样，只怕也是不够皇城的百姓分的。
　　雪已经停了，有道童在长长的石阶上清扫了一条干净的路出来，午后一行人挑着粥桶浩浩荡荡的下山去。
　　在皇城大街上支了个摊，皇城的百姓蜂拥而至，都排着队来领粥，只为了来年风调雨顺的意头。段冰言夹在众道徒之中，拿着长长的汤勺，一勺一勺的给每个百姓分粥。
　　抬头，却忽然看见易延音一身白衣正站在街的斜对角，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旁边有人伸着一个大碗，一个劲的催促道，“我的粥呢？姑娘快滔给我。”
　　段冰言低头去滔粥，等再抬起头的时候，易延音已经不见了踪影。
　　将那人的粥送过去后，段冰言将长勺交给了秋儿，自己走到街的斜对角，左右张望了一会。
　　便就在这时，一个雪球飞来，眼看就要扎中段冰言的眉框。远处一个小娃娃开心的拍着手笑着跳。
　　一只手伸来揽住了她的腰，向旁边斜斜的飞了开去。
　　段冰言扭过头，看清那个揽她的人，只见易延音正一脸微笑的看着她。
　　两人落在地上，彼此看着彼此。
　　雪忽然又下大了，落在两人的眉角眼梢，染了一层雪白。
　　易延音轻声道，“郡主小心点。”
　　段冰言鼻子涌出一阵酸楚。“哦。”
　　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是心花怒放的开心，都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让她的眼角涩涩的。她已经想念这个人有三个月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
　　秋儿依然在热心的滔粥，一点都没有留意到这边的情况，只有玄风道长下意识的朝段冰言所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易延音拉她走到拐弯处，伸手替她掸掉了额头上的雪花，一片一片，一点一点，两人都没有发现这动作有些亲昵，就好像是顺其自然，天经地仪一般。
　　然后易延音退开一步，盯着段冰言道，“郡主，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段冰言点了下头，红扑扑的脸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易延音看着她这副神态，不知不觉也嘴角勾起，露出了笑意，道，“可你怎么好像比从前瘦了？人倒是长高了。”
　　段冰言也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她这段日子是吃的少，睡觉又不够安稳。人本来就瘦削，现在连下巴都尖了起来，乍一看白皙瘦小的脸上，只剩下两颗乌黑黑的大眼珠。
　　“要多吃点。”易延音道。
　　段冰言点点头，道，“好。”很听话的样子。
　　易延音看着她，不再说话。
　　段冰言还记得他的伤，当时分别时，她还替他抹过一次金疮药，忍不住道，“你的伤怎样了？”
　　易延音道，“自然是好了。”
　　段冰言看了他一眼，有些纳闷道，“听说你这段日子一直住在明月观里？”
　　易延音微怔了一下，然后眉开眼笑道，“我已经下山了，你可千万别去明月观找我。”
　　说的好像段冰言一定会去找他似的，段冰言不禁微微羞红了脸，低下头，还是不禁点了点头，却无意中已经曝露了自己的少女心事。
　　易延音看着她，忽然道，“我要走了。阿五来找我了。
　　段冰言瞥见远处曾阿五的身影，忍住不舍，道，“易公子还在修道吗？”
　　易延音点头道，“嗯。”
　　段冰言抬起头注视着他，便就在这时，两人的眼光相触，就像是粘上了似的再也分不开了。
　　这个易延音当然就是欧阳明玉。
　　那日他与段冰言在边境一别，便去了晋国调查自己在临渊被埋伏的真相，一待就是三个月，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当日与他分道扬镳的三个随从都已经如约回到了晋国，分别是邓蝶，曹书明，张忆，但这三个人的行迹并无可疑。
　　他也考虑过曾阿五和曾阿六，但他知道这两兄弟更不可能。这两兄弟虽然性格木讷，话语不多，但忠厚之心却是所有人之最。
　　他们一直对欧阳明玉心存感激，绝做不出背叛他的事来。
　　在晋国三月，晋皇知道他受了伤，特地请了宫中最好的大夫来替他治伤，听说那大夫姓白，刚进宫不久，医术极其高超。
　　在白太医的妙手之下，欧阳明玉的伤口好得飞快，两个月过去，已经没有留下一丝疤痕。
　　听晋皇说，这白大夫也是一个奇才，是静贵妃去寺中祈福时遇上的，还替静贵妃医好了多年不治的顽固头疾。
　　晋皇本就是一个十分惜才之人，但凡遇到人才必定礼遇有加，更何况这白大夫还是一个奇才。
　　欧阳明玉并不知道，替他医治箭伤的白太医正是段冰言寻了好久都没有消息的师傅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