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录》夜色倾星

42、第 42 章 相思

　　回府后的第三日，段冰言叫上了秋儿一起去街上采购衣料。虽然离开皇城才大半年，但段冰言这段日子却长高了不少，如柳条儿抽穗一般，已经颇有些亭亭玉立的样子，有些常服尺寸都要重新订制。
　　两人走进布庄，店铺老板正在计算当日的进出帐，将算盘打的噼啪响。
　　看到段冰言进门，眼睛一亮，立即认出这位贵人，热情的迎了上来，开心的招揽。
　　段冰言选了一些纯色的棉布料子叫店家送到公主府去。
　　店家喜得眉飞色舞道，“好咧，怀安郡主。”都知道怀安郡主成亲在即，这衣料生意若被自己做成，这店家少不得半年的营生只这一笔就能赚到了。
　　走出布庄的时候，段冰言看到对面坐着一名算命先生。
　　那算命先生一见她，微微一笑，朝她招了招手，好像有话对她说。
　　段冰言本不想过去，但那算命先生却是执意的很，手一直招，她就走了过去。“先生，有何话说？”
　　那算命先生道，“小姐面相出奇，不如让老朽替你算个命？”
　　段冰言不怎么相信算命的，便摇了摇头，转身打算离开。
　　那算命先生却道，“且慢，这位小姐，今日既然在街上有缘相遇，我便赠小姐几句话吧。”
　　段冰言便驻了足。
　　那算命先生见她驻足，又是一笑道，“小姐婚姻多途，只怕要嫁上三次，而且你最爱的那个人，你根本就嫁不了他。”
　　段冰言心道，“这些算命先生最喜欢的便是唬人，将人唬怕了，自有人出钱消灾。”
　　她淡淡道，“可我并没有最爱的人，先生这卦，只怕不准。”她这话本有抬扛之意，自然是有些想看这算命先生的难堪。命主自己都不承认，这算命先生还能狡辩些什么。
　　那算命先生却是不着急，只笑道，“老朽照卦直算，从不乱说。小姐命格离奇，若能放下执念，当也有一段美满的姻缘。”
　　秋儿噗呲笑道，“先生莫要说胡话，我家小姐姻缘早定，又岂是你算算就能作数的。”
　　秋儿此时已然知道段冰言和薛二公子的婚事。她总算明白当日在北堰村时，为何郡主总是不能接受小侯爷的心意。原来郡主早就已经名花有主，即使有心也只能无情了。
　　算命先生听见此话，毫不恼怒，只道，“那小姐走着瞧，若我将来算准了，小姐再遇到我，可否请小姐支付我今日的卦钱？”
　　段冰言自然不当一回事，依言允他，道，“好，先生心里记着，若是他日算准了，再遇上我，我便向你支付卦钱，若我忘了，先生向我讨要便得。”
　　算命先生看了她一眼，神色淡定，道，“人命天定，又岂是我等凡人就能改的，小姐若要改命，除非是天外飞仙。”
　　段冰言不再吭声，转身就走了。
　　回到皇城一个月后，父亲也终于回来了。临渊之事已经圆满解决，听说卫国与晋国，两国在十里坡和谈，最终晋国退兵，卫国收回临渊，两国永修旧好。
　　看来那老兵信中所言句句是真。
　　只是要查出双方军队的细作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办到的事。
　　但此次和谈后，临渊的小动作明显消失了。这更说明一件事，当时在临渊闹事的确实另有他人。对方好像知道卫国与晋国的关系已经缓和，再无从挑拨，这才自动偃旗息鼓，转了阵地。
　　那些流民也似乎一夜之间就没了踪影。
　　皇上派薛二公子暂留在临渊处理后续事务，等查出军中的细作再回朝。
　　这日夜里，段冰言却是躺到床上，看着窗外明亮的月亮，似乎怎么也睡不着。
　　她白日听了算命先生的话，心中暗中思量，他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假？纵然白日她轻描淡写，似乎并不当真，但事实上在算命先生说出她有最心爱之人时，她的眼前已不禁浮起了一个人的容颜。
　　她年芳十六，以前从未试过将一个人如此记挂在心头，直到回了卫都之后，不知为何，却每晚总要想起他几遍。
　　今日，更是多想了几遍，怎么也睡不着觉。
　　刚才，她练了会字，也不知道在纸上写了一些什么，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纸上写的居然全是他的名字。
　　她吓了一跳，想将写了他的名字的宣纸撕掉，又有些舍不得，盯着那三个字，迟疑了好久。直到秋儿问她，“郡主，你写的是什么字？”
　　她才慌忙将纸揉成了一团，丢弃在了铜盆里，道，“没什么。”
　　秋儿狐疑道，“那郡主怎么总是练这三个字呢？”
　　她忍不住啐了秋儿一口，道，“我就爱练这几个字，你不许与旁人多嘴。”
　　秋儿左看右看，像是看出来了一些门道，笑道，“这好像是个名字，但又不是小侯爷和郡主的名字，看着也不太像是薛二公子的名字。”
　　秋儿斗大字不识，能看出来不是萧砚和段冰言的名字，已经很为难她了。若说是薛二公子，那又是四个字，显然也对不上，她是真的犯难了。
　　段冰言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我写三字经呢，叫你要习字，谁叫你不想学。”
　　秋儿撅着嘴道，“郡主，我有很多事要做，哪有时间习字？”
　　段冰言只道，“借口。”
　　秋儿笑道，“那我以后好好跟着郡主学。”
　　段冰言道，“不想学就不想，我又没有逼你。”
　　秋儿这才高兴起来，“郡主，我真不是习字的料。我只喜欢做菜。”
　　她躺在高床软枕之上，向里翻了个身，心中想将易延音的音容笑貌忘却，却不知为何怎么也挥之不去，又想起那日易公子昏昏沉沉的抱着自己，一边流着泪一边说不哭。
　　易公子的过去到底有过什么？
　　他为何要装疯卖傻躲着仇人？他明明武功惊人却为何从没有人知晓？为何他总是在云游四海？
　　这易公子的身上当真是谜团重重。
　　段冰言心中惶惑，又忐忑不安，忽然就听到了有人叹了口气，仿佛就叹在她的身边，声音是那样的熟悉。
　　她急转过身，果然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她的床前，一双漆黑的眼珠，竟不知眼前之人是真是幻？
　　吓得她立即扯上被子盖住了眼睛，心道，她莫不出思念过头，竟真生出了幻觉？
　　过了一会儿，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果然床前哪里有什么人，一切不过真是她的幻觉罢了，不禁心中幽幽一叹，低声喃道，“易公子。”
　　此时窗外贴墙站着一个人，黑衣束身，然后翻身上了府顶，脚踩着青瓦，瞬间跃了好几个屋顶，消失在茫茫的月色中。
　　转眼到了隆冬，大雪纷飞。
　　这一年的大雪下得特别大，无边无际，飘飘洒洒，浩浩荡荡。天上地下，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
　　段冰言系着斗篷和秋儿两个人正一级一级的踩在石阶上，直往明月观行去。
　　风雪呼啸，吹在两人的脸上，就像刀子在割一样的疼。
　　明日是腊八节了。
　　依照传统，明月观每年的腊八节都会举行道会，道会完毕后，就会全城施粥给百姓。
　　虽说是件道教盛事，但卫皇室向来参与其中。一来举行道会可以祈祷来年的风调雨顺，二来施粥给百姓也是彰显皇家的皇恩浩荡。
　　传说喝了腊八粥的人，都会得到天道的庇佑。
　　往年这场盛事都由皇后主持。只是今年天气特别恶劣，皇后受了风寒，公主们又出嫁的出嫁，不在皇城的不在皇城。皇后思来想去，便想到了段冰言，这才派了她来明月观。
　　反正说是主持，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参与道会，然后下山施粥。
　　林朝歌本是想与女儿同来，可是她向来恶寒，天气一冷，双腿就冻得直打啰嗦，哪能挨的了风雪，只好嘱咐了几句让段冰言自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