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录》夜色倾星

40、第 40 章 没有信用

　　她和秋儿不顾山中草木划破了脸和衣袜，加快脚步，向山下跑去。但哪里比得上山匪的脚程快，很快就被一伙山贼赶上团团围住了。
　　两人几乎束手就擒。
　　段冰言看到大当家刀疤男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站在两人跟前，目光寒冷的道，“两位姑娘若再逃跑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段冰言和秋儿被人重新押回山上，刚进寨子，便看到桃红已经披头散发的跪在那里，脸上身上皆是伤痕，鼻头开裂，显然是被鞭子挥打的，而她的那位山贼丈夫就站在人群中，一脸无动于衷的看向她，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的女人一样。
　　也是，他的媳妇本就像牲口一样的抢来，他自然也当她牲口一样，哪有什么感情。
　　段冰言这才知道，原来桃红私自放她和秋儿下山，已经被这伙贼人知晓，这才遭了众人的一番折磨。她深感歉疚，目光望向桃红，万分不忍。
　　却见桃红眼珠子死灰一样，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那额头散乱的头发，贴在血肉模糊的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血水。
　　很快桃红就被她那位山贼丈夫拖进了屋里。
　　段冰言只听得屋里传出来的怒吼声，道，“看你还敢逃，再逃，就打死你。” 显然又被动了一顿私刑。
　　段冰言只觉得肚子内一阵抽搐，实在忍不住，竟将当晚上吃的食物都呕吐了出来。如此蛮荒野蛮的世界，真是她一生所未见过。
　　她又看到那中年妇人正站在人群里，似有不忍的低下头去。
　　二当家拿来绳子绑住了她和秋儿的手，然后叫人将她们两人重新扔回了屋里，关押起来。
　　秋儿瑟瑟发抖，如同鹌鹑一般。“小姐，我很害怕。”
　　段冰言也不好受，却只好抱住了她瑟瑟发抖的身子。“别怕。”
　　她自卫都到北堰村来都没有见过如此行凶作恶之人，哪怕是当着那黑水叔三人那冰冷的刀尖，也尚没有如此害怕，只因当时还有易公子在旁。而今她和秋儿只身面对着这一帮最杀人不眨眼的山匪，当真是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她以为自己再无一线生机的时候，没想到却迎来了转机。
　　次日天刚蒙蒙亮，山寨里突然骚乱起来。
　　段冰言从门外急促走动的人声中听出了原委，原来是大当家的孩子，不知为何昨夜突然发搐，已经不省人事。
　　有人说是昨夜被段冰言这几人闹了闹，这小孩子出来受了风，才受了风寒。
　　经寨子中的草头郎中开了一药，那孩子却仍是不见好，反而出了大汗，腿脚直伸，眼看命要不保，那草头郎中也是束手无策。
　　大当家只好着人下山去找大夫，可这远水近火，哪能救得了急？人是一拨接着一拨下山去找大夫了，可大夫却是始终未见回来。
　　段冰言趁机跟守门口的那两个贼子说，自己会治病。
　　那两个贼子哪肯相信，只道她要混水摸鱼。
　　段冰言道，“你们不让我医治，你们大当家的孩子可就真没命了。”
　　秋儿立即帮衬道，“你们是不知道我家小姐的本事，我以前的风寒可都是我家小姐治好的。”
　　那两个贼子这才分了一个人去禀告了刀疤男。
　　刀疤男此时也不管此话是真是假，立即提了段冰言去诊治。
　　待段冰言来到那孩子身边，一摸他的脉相，心里便知晓了，是前面这寨子郎中开错了药，导致病情恶化，本是小小的风寒，如今竟生了变症。
　　她本不是要挟之人，可是如今性命被人拿捏，也只能趁机与刀疤男谈起条件，“我可以治好大当家孩子的病，但大当家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刀疤男面色一怒，他本就相貌可怕，如今一怒，自然更加可怖。“你想要下山？”
　　段冰言道，“我要大当家答应放我和我的丫环，还有一个叫桃红的，三人一起下山。”
　　刀疤男看了她一眼，凌厉道，“你身家性命都在我的手中，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段冰言道，“那就看看是将我们三人留在这里重要，还是你自己孩子的性命重要？ ”她深知若此事真没有商量余地，刀疤男是不会跟她废这么多话的。
　　此时大当家的夫人已经冲了过来，道，“夫君，自然是咱们孩子的命要紧。”
　　刀疤男凌厉的神色终于稍缓，缓缓道，“好，我答应你，放你们三人下山。”
　　段冰言这才叫人取来了墨与笔，当即着手写了一副方子，吩咐那郎中照方抓药。
　　那郎中一见方中的用药，细细思量，竟面色一红，马上就去抓了。
　　孩子吃了煮的汤药之后，到中午时，病便已好转，到了晚上时，病就好了。如此神速，那郎中当即汗颜，见到段冰言，竟然话都不敢说，生怕她去大当家那里再说出些什么。
　　段冰言自然知道他非有意，只是医术不精，到底是害人之极。心中更加谨慎，暗自警醒自己，他日若是自己，绝不能犯下此等错误。误诊他人，便是害人性命。
　　二当家本已准备的婚事，因为早上大当家孩子的病闹了一场，没有办成。到晚上时，便听说大当家要放了段冰言三人走。
　　他自然不愿意，立即找去大当家的屋里，道，“老大，你当真要放走她们三人？”
　　那刀疤男笑了笑，道，“那女子医术甚高，自然要为我所用。”
　　二当家不明所以。
　　正好段冰言过来，要刀疤男兑现承诺。
　　刀疤男却道，“姑娘不用着急。你既然医术高明，我允许你不嫁给二当家，但依然要留在此处，为我寨中之人行医治病。”
　　段冰言没想到这个人出尔反尔，“大当家怎么不讲信用？”
　　刀疤男道，“我不过是一个烧杀掳掠的山贼，又何来讲信用之说？姑娘真是太看得起我了。”说完，便又叫人将段冰言关押入了屋里。
　　二当家却在此时，恨恨的瞪着她，仿佛自己快要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似的。
　　段冰言初跟这些恶人打交道，自然不知道人的底线低起来，又可以低多少。
　　到得晚上，那中年妇人又端了饭菜过来。
　　段冰言已经知道她叫冷姨，寨子里的人都这么叫她。她向冷姨打听起桃红的情况，冷姨安慰道，“她只要安分守己，她丈夫终不会打死她的。”
　　虽然是安慰之语，但此话听来却是十分骇人。
　　段冰言想此妇人毕竟劝不动，也不会帮她，若是使银子，不知是否好使，便只用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我是卫国郡主，如果冷姨能助我逃离此地，待我平安回到公主府时，一定送你一大笔银子，你足可以拿着这大笔银子，荣华富贵的过一生，何苦待在这个贼窝？”
　　那冷姨目光微微一闪，道，“姑娘真是……”
　　段冰言嗯的一声。
　　那冷姨却是微微一笑，道，“那我想想。”说完，便又端起饭菜，道，“姑娘先吃饭吧，吃了饭，才有力气逃走。”
　　段冰言想想也是，和秋儿各自端起碗来，吃了饭，却不想刚吃完，头便有些晕乎乎的。
　　她看到冷姨收拾好碗碟，慢吞吞的起身出去了，又过了一会儿，只见那二当家便推门走了进来，一张脸在她面前放大了。
　　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闻到鼻底的薄荷味，才醒了过来，见面前正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竟是易延音。而二当家已经一剑贯心，死在了门口不远处。
　　“易公子？”
　　欧阳明玉见她醒来，便站直了身子。“段姑娘。”
　　“你怎么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