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录》花名七星

33、第 33 章 易公子的过

　　萧炎炎撅撅嘴，置若罔闻的道，“嫂嫂就会伤我哥和我的心。”
　　段冰言心中微微一叹，怎么还伤到你萧姑娘的心了？
　　此时，易延音正背坐在不远处，安静的洗着菜，将两人的对白听得一清二楚。
　　原以为怀安郡主不入薛二公子的眼已经够可怜，没想到，这才来临渊没多久，竟入了仁勇侯爵府的萧公子眼，不知该说这位萧公子是眼光太好，还是那薛二公子是眼光太差？
　　只是这些儿女情长，到头来终不过是竹蓝子打水一场空而已，免不了有人要伤心收场的。这小郡主的命运岂是自己能作的了主的，卫国皇室的安排又怎可能轻易更改呢？
　　萧炎炎走后，易延音洗好菜，也回到了自己的柴房内。这几日他不说话，也不多事，活的像个不存在的人，倒教段冰言心生好奇。
　　如此安于现世，也不好出风头，为何却又要执着于功名呢？
　　见段冰言进来，易延音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便道，“北堰村发生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在卫都提起。”
　　段冰言知道此人通透，绝非卫都人所说的书傻子，便道，“那就谢过易公子了。”
　　易延音道，“我的伤都是郡主治的，若说谢字，该我谢郡主。”说到这里，他停了停，道，“若他日我与郡主在卫都重逢，郡主也最好当成从未见过我一般。”
　　段冰言怔了怔，“这倒也不必。”
　　易延音道，“郡主金枝玉叶，何等身份。若与我结交，传扬开去，只怕会有损郡主威名。”
　　段冰言心道，这易公子在卫都被人传成了书傻子，未必不是没有原因的，说不定就是他有意而为，便道，“易公子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为何要……故意让人误会？”
　　易延音道，“郡主既然对我好奇，那我便实话告诉郡主吧。我年少时也曾来过北堰村，亲眼目睹了一场劫杀，几十条人的性命在我眼前瞬间被人夺走，那年我才五岁。要不是因为那个山洞，我早就死了。那些仇家至今还在找我，他们想要取我性命，我不得不装疯卖傻保全自己。也请郡主帮我保守秘密，千万别跟任何人提起，说在这里见过我。”
　　段冰言一怔，“易家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
　　易延音却没有正面回答。“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我再告诉郡主。”
　　段冰言知道易家是从外地搬迁来卫都的，在那之前，易家究竟遭遇过什么，她并不清楚。
　　听马夫说，易父经营着一家米铺，生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易延音，小儿子易延风。长子易延音三试落第之后，成了卫都有名的书傻子，已沦为城中笑柄，易父易母抬不起头来，也就不太待见这个长子，独宠次子。这可能也是易延音后来会云游四海做了一个茅山道士的原因吧。
　　段冰言正想着，却见易延音正盯着她，意有所指的道，“郡主呢？真打算就这样了？”
　　段冰言自然听得懂易延音在说什么。“不然如何呢？”她的命运从她回卫国那刻起就已经注定了，非她可以改变。
　　易延音淡淡道，“既然郡主已经决定了。那就一定要想开，不是每个人都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既然选择了要跟一个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人在一起，那以后便要尝试着跟这个自己所选择的人好好的过日子，别去管要不要得到这个人的真心，你只要想，你是为了什么嫁给他，那你就不会太难过。”
　　段冰言看了他一会，道，“易公子劝解的是。”
　　两人正在说话间，忽然院子门口人声混乱，还有马蹄之声，秋儿在门外高呼道，“岳都督，你怎么来了？”
　　岳阳穿着一身黑色铁甲，骑着高头大马，驻足在院子门外，道，“听说段姑娘院子里留有一个异乡人，可有？”
　　秋儿不知该如何回话。
　　段冰言已经走了出去。
　　岳阳与她见过几次，也算面熟，见了她，毫不回避道，“段姑娘，我奉令搜查欧阳明玉，你的院子还要再搜一搜。”
　　原来这几日易延音在院中劈柴洗菜，难免叫人带了眼，岳阳收到风声，自然要过来看看。
　　段冰言心中虽惊，却并不全然慌张，道，“岳都督请便。”
　　十几名铁甲士兵立即下马进了院子，果然搜了柴房，将易延音带到了院子中间。
　　岳阳瞪着这个面目陌生的头发蓬乱的村妇，道，“这位妇人是……”
　　段冰言不慌不忙道，“这是我家的远房大婶，来自卫都，她不会说话。岳都督有什么想问，问我就是。”
　　岳阳道，“不管是谁，都得提去营中审问，请段姑娘包涵。”
　　岳阳自然不愿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再加上那欧阳明玉极会易容，他若真化成一个村妇，也未必不可能，但又不能当着段姑娘的面直接审问，索性将人带走。
　　段冰言没想到岳阳当场要拿人走，脸色微微一变，道，“岳都督，此妇人确是我家远房婶子，身份确切无疑。”
　　岳阳道，“段姑娘，军令难违，这两日所有异乡人都得带回营中审问，便是小侯爷家嫡亲婶子也不例外。”说完便挥手叫人带易延音走。
　　段冰言知道易延音若是被带走，他男扮女装的身份十有八九要穿帮，当真是急了。
　　她倒不是怕易延音会是欧阳明玉，实是怕自己和易公子在北堰村同处一室，到时难以说清两人之间的清白。
　　正在犯难之际，没想到岳都督的身后站出来一个人，此人与易延音年岁相仿，一身月白色锦衣，带着方巾，身手利落的从马背上跳下来，迎着易延音就走了过去，未闻声便笑道，“这不是易家大嫂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话一出，不禁段冰言呆住，连易延音都呆在了当场。
　　但见此人面色白净，眉目有神，一副文人雅气，走到易延音跟前，道，“易家大嫂，我是你侄家公子的同窗好友陈士林啊，你可还认得我？”
　　就是这么凑巧，易延音三次落第，同他反复落第的还有陈士林，只不过陈士林在两次落第之后，便去了外地，哪知道竟然是碾转来到了北国，还成了一名岳阳帐下的幕僚，如今在营中还算混的不错，跟在岳阳身边，为他筹谋划策。
　　他一眼就认出了易延音，虽不知道他为何要易容乔装，但看到这户人家只有两个女儿家，心下已经明白了八九成，推测这易延音大概是为了这两位姑娘的名节。故此他也不去拆穿，当即还帮了一把，助易延音洗脱了嫌疑。
　　果然岳阳立即道，“军师认得此妇人？”
　　陈士林笑道，“自然，说起来，我与她侄家公子还算是同窗好友，一起吃过饭，吟过诗的。”
　　这种解围，在陈士林看来不算什么。倘若他没有认错，那位段姑娘分明就是卫国的怀安郡主。此事牵扯到卫国郡主的名声，他自然不如顺水推舟，为两人做个人情为妙。
　　虽然不能高试得中，但陈士林深谙官场，此番同时让易延音和怀安郡主对他欠下人情，何乐而不为。
　　一场风波就这样消于无形。
　　岳阳带兵走后，陈士林紧跟其后，自然也走了。
　　只是走前对易延音暗戳戳的使了个眼色，大概是说，易延音啊，都说你云游在外，却没想到会跟怀安郡主在此地。虽不知你在搞什么鬼，但你可要记得今日你欠了我一个人情才行。
　　易延音开不了口，只好面无表情的目送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