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疯子 吸人精气的 ...
-
末世没有春天。
无序是末世唯一的秩序。这里不存在所谓的季节更替，寒潮随时会袭来，拳头大的冰雹不打招呼就会从天而降，一半的天空正落下酸雨，一半的天空仍悬着烈日。
许多生物都在极端气候中死去，植被衰败，大地成了灰红色。
陆戈没见过春天，却在废墟里找到了一片毛茸茸的绿色。
神迹般的绿色。
有植物的地方就会有水源。干净的水在末世很珍贵，陆戈紧张又期待，顺着绿色蔓延的方向寻找水的源头。
他看见了一处小水洼。
水洼旁边还躺着一个瘦小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
绿色的植被以少年为圆心，向四周延展开来，细碎的各色小花点缀其间，远远望去，像一张自然织就的彩色地毯。神奇的是，花草离少年越近，生长得越繁茂，反之则渐渐稀疏，花草簇拥着少年，仿佛他才是这处生命奇观的源头。
阳光洒在少年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眉眼，覆上一层浅金色的薄纱。
【他很重要，我得保护他】
这个念头在陆戈心内萌发。
陆戈不自觉向少年走去，走近了却发现少年正在流泪。他的泪水自脸颊流淌下来，渗进草地，流入小水洼。
“你怎么了？”陆戈惶惑地问。
他感觉心里湿乎乎的。明明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但少年的泪水竟流进了他的心隙，浸得那一腔愚钝的石头心也潮湿了。
“我要死了，又是幻觉。”少年答非所问。
陆戈有些不解，他蹲下身，轻轻揩去少年颊侧的泪水，安抚道：“别害怕，我没有恶意，不会伤害你。”
“你要怎么证明？”少年抓住了陆戈的手指，半坐起身，盯视着陆戈的眼睛。
陆戈错开视线，想抽回手指，却被少年抓得更牢，十指相扣。
少年的手指葱白如玉，手心温热，皮肤细腻，完全不像末世里的亡命徒。柔滑的触感让陆戈有些心猿意马，他的手上都是粗糙的老茧，也不知道少年会不会嫌这些茧子磨人。
“你要怎么证明？”少年又问了一遍，堪堪将陆戈从淫靡的妄想中拉扯出来。
“先松手。”陆戈挑眉，晃晃被紧握的右手。
少年摇摇头，另一只手也扣上来，两只手紧紧合住，把陆戈的右手夹在其中。
陆戈失笑，左手探向腰间，掏出一把短匕首，抵到少年眼前：“我真要杀你，单手就够用了。”
少年直直看着刀尖，仰头伸脖，猛地向前一探。
陆戈赶忙将刀后撤，刃口将将避开少年的要害。
“你发什么疯？”陆戈恼道。要不是他手快，这截漂亮的小脖子就该开个大口淌血了。
“真的，这回真的是你。”少年反倒笑了起来。
他抱着陆戈的右臂，挪动自己的身体，自然地靠进陆戈怀里。
香气弥漫过来，清冽甘甜，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陆戈晃神一瞬，又马上抽出手，推开投怀送抱的少年，触电似地站起身。他犹疑地看向地上的少年，搞不明白对方忽冷忽热的态度。
末世里只有猎手才会主动，面对没有原因的热情，陆戈一向保持警惕。
“把匕首递给我。”少年笑盈盈看着陆戈。
“你当我是傻瓜……”陆戈本想拒绝，身体却自己动了起来。
心内再次浮现出那个想法，还多了一条附加项。
【他很重要，我得保护他，满足他的要求】
“不行……”陆戈不受控地向少年走去，手自然而然递去了匕首。
匕首被少年接走的一刹那，想法消失，身体也恢复了控制。
陆戈快速后撤，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身体，戒备地盯着把玩匕首的少年。
他怀疑少年是某种变异生物假扮的。
末世有很多奇特的变异生物，除了智力低下的丧尸之外，还有一部分具备思维能力的智慧生物体，他们能操控人类的思想，改变人类看到的世界，最终欺骗并吃掉被迷惑的人类。
小道消息流传，不要轻易靠近太过美貌的人形生物，色字头上一把刀。
少年站在远处，饶有兴味地注视着陆戈。
陆戈用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思索该如何脱身。
他没和这类变异生物交过手，也没遇见过亲眼看到变异生物的人类，那些消息可能只是被扭曲后的假象，但陆戈不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来验证传闻的真假。
“你害怕我？”少年眯起眼睛，歪头看向陆戈。
“末世求生，谨慎点才好。”陆戈慢慢后退，握住后腰的手枪。
枪里有两发子弹，如果对面是普通人类，一枪就能解决，但如果是变异生物，就不好估量了，变异生物的要害和人类不同，打头打心脏都不一定能致死。
少年向陆戈走来。
“别动。”陆戈掏出枪，准星直对少年的眉心，“人类可吃不了我一枪。”
少年置若罔闻，大步向陆戈走来，攥着匕首，双颊红扑扑的，咧着嘴笑。
“你要冲我开枪吗？我好兴奋。”
嘭！
子弹打在少年脚前的地皮上，激起一阵尘土。
陆戈借机藏到就近的掩体后，透过缝隙，观察空地上的少年。
少年面无惧色，脸上只有疯狂而张扬的笑。
陆戈有些后悔自己的心软，没有瞄头开枪，只打在地上警告对方，他担心自己错杀人类。
但末世的仁慈还不如一块压缩饼干，至少压缩饼干不会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如果你是人类，别再跟来，下一枪不会射偏。”
陆戈发出最后通牒。他猫在暗处，放轻脚步，准备借助废弃大楼的掩护，悄悄离开这里。
“别再抛下我，我等你很久了。”少年站在中央空地，委屈地请求道。
他拿起匕首，架到脖子上，鲜血沁了出来，染红了刀刃。
“留下来，好吗？我很想你，XX……”
后半句话消失在风中。
陆戈不明白少年话中的等待和哀求，他确认自己今天是第一次遇到少年。自陆戈有记忆以来，他一直是孤伶伶一个人，独自寻找物资，独自砍杀丧尸，独自舔舐伤口。
偶有过路人与他短暂地交集，也很快便如露水般消失在他贫瘠的生活之中。
陆戈一直是一个人，他也只是一颗转瞬即逝的露水。
直到他遇见了少年。
也许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陆戈遇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少年。少年美丽又无知，不像人类，也不像变异生物，在偌大又空荡的末世里，显得格格不入，却破天荒地让陆戈有了点活着的实感。
少年记得他，想要他留下。
于是露水也拥有了自己的痕迹。
“我不希望你伤害自己。”
陆戈走了出来，站在少年面前，手握着枪下垂。阳光洒到陆戈身上，暖融融的，他头一次感受到光的温度。
“你要怎么证明？”少年笑着问道。
匕首还架在少年的脖子上，殷红的血珠滴落下来，侵染进陆戈琥珀色的眼瞳。
陆戈举起手枪，连续扣动扳机，最后一颗子弹飞向天空。
“空枪。”手枪扔到草地上，一脚踢远。
“能伤人的都在这儿了。”身上零零散散的利器全都卸下，在地上一字排开。
“匕首给我。”陆戈向少年伸出手，讨要他前一刻亲手递出去的凶器。
少年还是摇头。他的目光在陆戈身上逡巡，眼睛滴溜溜地打转，透出点狡黠的坏心思。
“把衣服脱了。你包得严严实实的，我怎么知道你身上藏了些什么？”
“啊？”陆戈懵了。
“快脱。”少年急不可耐，凑近陆戈，另一只手扯住他的领口。
蜜色的胸膛大片敞露出来，汗水顺着肌肤流淌而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真是好风景。”少年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陆戈有些羞耻，自己都快三十了，竟还会被年轻男孩调戏得脸颊发烫。要再显得扭捏，岂不是让对方看轻了自己。陆戈别开少年的手，干脆把上衣扒掉，大大方方地裸着上身。
少年得寸进尺，开始动手动脚：“帮你擦擦汗，哎呀，汗怎么流下去了……”
汗珠沿着腹肌蜿蜒而下，流进不可见的深处。
“把裤子也脱了吧。”少年扔掉匕首，要去勾陆戈的裤腰带。
陆戈慌忙一手抓住裤腰带，一手扣住少年的双手：“安分点。你是什么吸人精气的怪物吗？”
“怪物可没我好看。”少年美而自知，且不吝展示那绰约的姿容。
他凑到陆戈脸前，垂下黑而密长的眼睫，柔声问道：“我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陆戈看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又叮嘱道，“你平常在外行走，可不好轻易露着这张脸，容易让人起歹心。”
“你也起了歹心？”少年笑眼弯弯，又要扑进陆戈的怀里。
陆戈侧身躲开，系紧裤腰带，义正言辞道：“我可不一样。”
少年面色不虞，盯着陆戈赤条条的胸腹，咬牙切齿道：“只有你会忘了我。”
“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陆戈差点忘了问这件事，都怪少年过分貌美，勾得他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想着想着，脸可疑地红了。
那片红晕从耳根而起，一直延到脖子上去，透在蜜色的皮肤里，显得尤为可口诱人。
“不过，每次看你脸红，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少年的心情似乎又好了起来，他摸上那片红晕，恶趣味地问道，“你记得今天是哪天吗？”
“是几月几号？”
“是昨天的昨天，还是明天的明天？”
末世没有准确的日期，没有季节的更替，没有新年的伊始和结束。人们只能记住一个大概的轮廓，今天的前一天是昨天，今天的后一天是明天，时间的坐标系不断变化，也终将迷失在混乱之中。
陆戈和所有人一样，也将被无序的时空侵吞殆尽。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他感到一种巨大的难以名状的空虚。
“你会记得的，今天是春天的某一天，我们在春天相遇。”少年抱住了陆戈，在红晕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陆戈也环抱住他。
少年的肢体很是柔软，抱起来分外轻盈，带着淡淡的香气，就像捧着一束春天的花卉，芬芳，美好。
花朵短暂地盛放，又注定走向凋零。
目之所及的绿色渐渐褪去，化作一滩灰扑扑的沼泽。陆戈陷进沼泽，一直向下坠落，周身自光亮变得漆黑，又自漆黑变得光亮。
他落在一朵云上。
一朵带着春天气息的云。
“闻起来像春天？”云里的鬼魂疑惑不解。
陆戈嗅了嗅，他闻见了春天的味道，在鬼魂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疯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