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超市 三心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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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超市，灰暗破落，玻璃门上挤着一张张青灰色的脸，丧尸的嚎叫此起彼伏，门外的饥饿将活人变成枯骨，门内的饥饿仍摆在货架上出售，人的性命脆弱又廉价，有时甚至换不回一块饼干。
陆戈也差点死在超市里。
丧尸将他逼至角落，团团包围，他无处可逃，身上的伤口汩汩淌血，头晕目眩之际，只有一个想法，他还想再见恋人一面，如果恋人能在这儿，能对他微笑一下，死亡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那次能从超市逃离，简直是个奇迹。
陆戈只记得自己不断后退，后退，背后的墙壁凭空出现了一扇窄门，他退进那扇神奇的门中，再睁开眼，就回到了与恋人相遇的那片废墟。恋人冲他招手，笑眼弯弯，小跑着扑进他的怀抱。
“我听见了你的愿望。”恋人笑着对陆戈说。
那时的陆戈正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喜悦之中，并未深究恋人的呢喃，如今再想起来，恋人的话实在有些奇怪。超市里的那扇窄门究竟是如何出现的呢？
咕噜声打断了陆戈的思绪，饿着肚子很难思考如此重要的问题，追忆过去消耗的能量可不是一星半点。
眼前的超市和陆戈记忆里的截然不同。
亮黄色的灯光，琳琅满目的商品，花花绿绿的货架，来来往往、欢声笑语的人类，明亮又柔和的气息充盈其中，还混合着肉类被烤制后的焦香味道。
有人在超市里做饭，还是很好吃的饭。
这个念头在陆戈的脑海里盘桓不去。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一种酷刑。
陆戈仰起头，脖子伸出二里地，鼻头耸动着，迫切又焦急地寻觅香味的来源。
牛排在铁板上滋滋冒油，表面沁出一层薄薄的血水，切开牛排，外壳焦褐，内里粉嫩，用铲子轻轻按压，丰盈的汁水流到铁板上，激起一阵嗞拉兹啦的声音。
陆戈杵在铁板前，不动如山，眼珠子都快要掉到牛排上了。
他生得高大，一身腱子肉，长相也不算和善，又直勾勾盯着牛排，没有顾及脸上的表情，从路人的视角来看，像道上混的流氓头子，带着身不好惹的煞气。
许多人绕道走远，往日火热的牛排试吃台，今天门可罗雀。
陆戈显然没察觉到周身气氛的异样，只全神贯注地盯着牛排，就差把脸贴到铁板上了。
裴清跟他说了，这里是试吃台，让他在这儿待着尝尝，好吃的话就多拿几包，都放进推来的购物车里，等下一起结账，不好吃也在这儿站着，别到处乱跑，免得自己回来找不到他。
出门在外，陆戈对全新的世界并不熟悉，认认真真听了裴清的话，乖乖等在铁板前，就盼着一口肉。
煎牛排的大姨心里犯怵，任谁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盯着看，都会有点不安。
虽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了，没人会在监控眼皮子底下作奸犯科，但眼前这个小伙子有点不一样。
那双眼睛是很浅的琥珀色，在烟下朦朦胧胧的，没什么旁的情绪，不像普通人眼睛里有七情六欲，反倒像野兽似的，愣愣盯着肉。
“小伙子，你是哪儿人？”大姨开了话头。
陆戈一愣，答不上来。
他算不上这个世界的人，更没有哪儿来得一说，之前被关在那个屋子里，无需经受旁人的疑问，眼下出来了，更不晓得该怎么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
“从家里出来的。”他给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回答。
大姨笑了，小伙子看着凶巴巴，开口说话透着憨气，想来不会是什么坏家伙，语气也轻松起来：“这话说的，谁不是从家里出来的，我看你面生，头一次来这家超市吧。”
陆戈嗯了一声，又没话说了。
他生平与人打交道不多，会说话的活人在末世可不算常见，更别提像这样唠家常了，末世的对话总是围绕生存与死亡，琐碎的日常是要被剥离的，那些日常都与恋人有关，带着细微温情的日常，像一颗颗碎钻，夹在灰暗日子的缝隙里，渺小却闪耀。
“他带我来的。”陆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话已经从嘴巴缝里蹦出来了。
“他？”大姨给牛排翻了个面，福至心灵，一拍脑门，“哦哦，刚跟你一起的那个，比你个头还高点，一张脸特秀气，白面皮。”
“你弟弟？长得也不像啊。”大姨打量着陆戈，皱起眉头，试探开口，“你儿子？脸随了娘？”
陆戈摸摸脸，胡茬有点扎手，低头看向铁板上不甚清晰的倒影，自言自语：“我看起来有这么老？”
煎牛排的热气腾上来，晃了眼，陆戈大口嚼着肉，听信了大姨吃牛排补充胶原蛋白变年轻的推销言论。
“盆…油，是朋友。”陆戈咽下一口肉，回答了大姨对两人关系的疑问。
大姨狐疑道：“朋友？俩大男人会结伴来逛超市？”
陆戈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排，大嚼特嚼，眼神躲闪，试图避开大姨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他突然有点怀念人烟稀少的末世。
“你们住一块儿？”
陆戈一噎，肉块堵在喉咙口，半天下不去，捶了好几下，才生生咽下去。和裴清住在一块儿，好像不是一件能随意告知别人的事，细究起来，他们现在的关系，能算是朋友吗？朋友恐怕不会天天睡在一张床上。
“哦，你们是合租室友吧。”大姨撕开包装，在铁板上放了一块新的牛排，“两个人住，又都人高马大的，是得多买点肉，吃了有力气。”
“合租室友，就是指住在一起分摊房屋租金的人。”
为了避免宿主在新世界暴露，404化身电子字典，每每陆戈遇到不懂的词汇，它都会火速跳出来解释。
“在这个世界里，部分人类拥有多套房产，会将不居住的房产提供给没有住房的人，那些人需要向房产的主人支付金钱。”
“有些人无法单独负担起一户房子，就会与其他人一起租，共同支付一户房子的金钱。”
陆戈似懂非懂。
末世没有那么多规矩，破房子一堆，丧尸一大群，丧尸不需要房子，但也有些丧尸会待在房子里，它们也许曾是屋子的主人，又或者与屋子的主人有所瓜葛，它们静静地等待，用已经死去的生命等待，等待一个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
丧尸会等它的合租室友回来吗？
陆戈不知道，丧尸不会说人话，他没法从丧尸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他也不会在那时想到这样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如果裴清变成了丧尸，他会等自己回来吗？
陆戈倒吸一口凉气，对这个诡异的假设敬谢不敏。
“不好意思。”
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陆戈转过头，对上一张白净的娃娃脸。那人个头不高，脑袋刚到他下巴，微垂着头，短圆脸，细细的眉毛，圆圆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鼻梁小而挺翘，唇色红润，泛着层水光。
矮个的年轻男人。
陆戈垂着眼，挑挑眉，示意那小个子说话。
“能加个……”小个子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蚊子嗡嗡似的。
陆戈没什么耐心，他斜了一眼铁板上的肉，拿起铁夹子，钳了几块放到纸盘上，递到小个子手里。
小个子抬起脸，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泫然欲泣。
陆戈不解，皱眉，又拿起铁夹子，给小个子手里的纸盘猛猛加料。
肉块堆成了小山，小个子的手都在颤抖。
“唔，够痴麻？”
陆戈给自己又夹了一盘，两腮都吃得鼓囊囊，舌头舔舔纸盘上的肉汁，餍足地打了个饱嗝儿。
小个子那盘肉压根没动，就直直盯着陆戈吃饭，看得那叫一个入神。
陆戈也察觉到了分外火热的视线。他挠挠头，对这个世界的人都爱看别人吃饭感到不解。
“你不吃？”他指指小个子手上的肉山。
小个子点点头，抿着唇笑了。
“你不吃我吃。”陆戈借坡下驴，顺势接过纸盘，又一股脑儿倒进嘴里，肉汁在嘴里爆开，就一个香字了得。
煎好的肉都进了陆戈的肚子，大姨正在进行新一轮的烹制。
陆戈不好再厚着脸皮继续试吃，就走到货架旁，捞了几包牛排放进购物车里，放完没事做了，靠着推车等裴清回来。
小个子也没走，又扭扭捏捏贴过来，也站在推车边。
陆戈心内警铃大作。末世的经验告诉他，那小个子肯定有所企图，但光天化日的，推车里的东西都没付钱，从他这儿偷走也不顶用啊。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陆戈仍要守护肉的安全。
他身子一横，挡在推车和小个子中间，眉毛竖起来，眼睛瞪圆了，喝道：“你要干嘛，都有监控拍着的。”
临出门前，裴清特意给陆戈叮嘱了，外面的街道布满监控，不能随便打人，路上的东西不能随便拿，超市里的东西要付钱，如非必要，切忌用武力解决问题。
陆戈一一答应了，铭记心中，应用自如，规则既是限制他的，自然也是限制其他人的。
“你误会了。”小个子连连摆手，嘴唇微微嘟着，样子有些委屈，“我只是想加个你的微信。”
“微信，一款社交联络工具，装载在手机上。手机，一种用于通讯和娱乐的设备。”404继续解释，“他想加微信，估计是对你有意思，想要个联系方式，宿主你好抢手。”
404啧啧称奇。
“不加，我没微信。”陆戈拒绝得果断。
他只想回家吃裴清做的饭，三心二意，是会没饭吃的。
“那给我电话号码也行。”小个子看起来要哭了，眼圈红红的。
但凡换一个男人，看见这么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多少会生出点恻隐之心。
这一招扮可怜的伎俩，叶昭语用过很多次，次次都没落空，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却只听见一句更加冷漠的回绝。
“不给，我没手机。”
对面的男人不耐烦地拧着眉，一脸凶相，没半点怜香惜玉的同情心。
叶昭语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他头一次听人用这个理由回绝自己，气得有点想笑，都什么年代了，出门都是电子支付，没手机还来逛超市，还往推车里塞一堆牛排，幼儿园小朋友听了都不会信，纯就是对面没看上他，还要用这种伤人自尊的话讽刺他。
要换个委婉点的理由，叶昭语也就自认魅力不足，铩羽而归了，但听了这话，反被激起好胜心，偏要争一个输赢。
他三步并作两步，假意要离开，却在经过陆戈的时候，脚踝一扭，像遭地缝绊着了似的，歪向陆戈身上倒去。
陆戈眼疾手快，像拎小鸡似地将人提溜起来，甩回原位。
“你你你……”叶昭语话都说不利索了，双脚腾空的刹那，他都以为自己飞起来了，现在脚踩着地面，腿还发软。
他低垂着脑袋，眼睛微微斜起，偷瞄着陆戈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蜜色的皮肤细腻光滑，兼具力量与美，越看越春心萌动。
得不到的总令人垂涎。
本想简单搭个讪，但几个回合下来，对面的帅哥无动于衷，自己的心却越跳越快。
叶昭语抬起头，圆眼睛缓缓眨了眨，祭出大杀招，眼波传情。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愣是看了一分钟，叶昭语眼皮都要抽筋了，对面的帅哥终于有了反应。
帅哥错开眼，耳朵尖带着点红晕。
叶昭语颇为自得，暗叹一番功夫没白费，这样的天菜也被自己拿下了。他得意又欣喜地向前走去，迎面撞上一句深情告白。
告白显然不是给他的。
“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能给你联系方式。”
货架上滚下来一个茶叶罐，砸在叶昭语的脚上。
他怪叫一声，恼怒地看向茶叶罐掉落的地方，又被吓了一跳。罐头空掉的地方，露着一只黑眼睛，像一洼寂静的潭水，诡谲又阴森。
黑眼睛俏皮地眨了一下。
明晃晃的挑衅。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超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