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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个吻 致人死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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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得说到做到。”
陆戈听见裴清低低的笑声,刚张开嘴要应声,却迎上一个粗暴的吻。
细长的舌头钻了进来,舔过齿缝,比蛇信子还要灵活,狎昵地搅动着,将陆戈的脑子也搅成了浆糊。
他起先还想反抗,一手推裴清的肩膀,一手挠裴清的后脖颈,可身上的人更起劲儿了,没一点吃痛松嘴的意思,灵巧的舌头一味往他喉咙里钻,像要就着吻将他吃入腹中。
陆戈晕乎乎的,眼前发黑,只模糊眯见那滴泪痣,一颤一颤,真像在流泪,惹得他心内发痒,从恍惚的黑影里囫囵见出恋人的轮廓。
那念想冒了头,就再难消去。他松了唇齿,笨拙地迎合湿漉漉的吻,一颗心也渐渐沦陷。
悬在心里的明月,只消投下一个不甚分明的倒影,便足令望月之人心旌摇曳。陆戈向水潭里的月影走去,自甘沉溺。
刺痛骤然而来,自舌尖而上,将他拽出深潭。
裴清正漠然地望着他,嘴角沾一点腥血。
陆戈啐了一口,吐出嘴里的血污,恼道:“亲是你要亲的,怎么还咬人啊?”
“碗不用洗,放厨房的水槽。”
裴清没理会陆戈的质问,自顾自转过身,往卧室走去,中途没走稳,左脚绊右脚,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
陆戈有点想笑,却见裴清一手扣在房门板上,探出脑袋,眼神作狠:“别想跑,你跑不掉的。”
装腔作势的一句威胁,偏生裴清说得认真,语气神态都不似玩笑。可再仔细看看,便能瞧见他耳朵尖上的一簇淡粉,想来是未褪去的吻后余晕。
还挺纯情,说话和亲嘴倒凶得狠。陆戈看出他是只纸老虎,莫名觉出几分变扭的可爱。
“我不跑,我还等着咬回来。”陆戈扬扬眉尾,露出一个痞气的笑,“一个人睡得着么,需要我陪睡吗?”
门砰一声关了,还跟着转锁声,两圈,锁得严严实实。
陆戈啧了一声,眼睛却没从门上挪开,嘴角的笑意也没散,过了好一会儿,404的声音响起,才将他重新唤回神来。
“宿主,你咋了,盯着个门板傻笑。”404说。
陆戈摸了摸鼻子,食指和拇指按住嘴角向下拉:“你才傻笑,你全家都傻笑,我想任务呢!”
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一碗稀溜溜的米汤,还是太不顶饱了。
门后,裴清坐在监视器前,调出客厅的画面。
画面里的陆戈狼吞虎咽,平平无奇的剩米粥竟吃出山珍海味的势头,几勺糖下去,搅一搅,就着大碗咕嘟咕嘟往下咽,活像吃慢了要遭人抢去似的。吃完还舔舔碗勺,舔得锃亮,饿死鬼见了也得自惭形愧。舔好的碗勺叠作一堆,要拎到厨房里去。
裴清哂笑一声,眼睛却亮起来,他看见了有意思的事情。
厨房的监视器里,陆戈放了碗勺却不走,立在水槽边,探头探脑,吧嗒一下将龙头打开了。
裴清原以为他要洗碗,可画面里的人俯下身,将头凑近水柱,像只猫儿似地舔刮着水喝。
也许是察觉到监视,那弯垂的脊背一抖,掉转过头,直直对上摄像器,几点水珠沾在眼睫上,眨一眨便落下来,掉进琥珀里了。
裴清眯起眼,翻出白天陆戈卧室的录像,放大床头柜。那里本该有一瓶水,可画面里明明白白显示着——润滑剂。
记忆和录像出现偏差是常有的事。裴清并不认为录像一定是准确的。
继续播放录像,陆戈在口袋里翻出了钥匙,这里又和记忆吻合上了。
裴清故意留下了浴室钥匙,还打开了浴缸上头的小窗,一来是方便陆戈喝了水也能放水,二来则是暗戳戳地试探。
浴室那扇窗位置独到,夹在两栋楼之间,楼栋间隔着消防平台,偶有自恃身手不凡的猫儿会跑上去,不过大多上得去,下不来,寻常的猫可没通天的本领,但裴清晓得一只猫,胆子大,身手好,那猫要生了逃跑的心思,定会看中这条不寻常的小道,试上一试。
陆戈没跑,却敢站上浴缸沿,顶着摄像头冲他喊饿。
亮闪闪的琥珀,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每一个镜头里。正如此时此刻。
浅金色的细毛摆在屏幕上,与那对眼睛极为相衬。裴清看得失神,透过屏幕,张望一个不该存在的残影。
“你回来了吗?”他絮絮低语。
房内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会回答一个无解的问题。
裴清脸色阴下来,他捻起毛,放进塑封袋,又打开保险柜,将塑封袋送进去,掏出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簿。
日记簿保存得很好,一看就晓得本子主人的用心。浅褐色的封皮光洁无灰,边角没一点小磕碰,书带上的金属扣镀着层细细的光。
本子已写了大半,每一页顶头都标注着日期,页面上满满当当的字迹,事无巨细地记录着裴清的日子,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以及最重要的——他的猫。
写别的事,裴清一板一眼,像做实验记录一般登记下来;写他的猫,裴清情难自禁,像得了癔症般絮语,一支笔剖开心,蘸满血,淋淋漓漓地淌到纸面上。
扉页画着他的猫。
与猫有关的页面,都做了特殊标记,页面边角上方画着一个梅花状的空心黑斑。
其中有一页不一样,那页字迹纷乱,满页都画满了黑斑。
那一页里,猫抛下了他。
“我站在街角,一个破败的满是灰尘的街角,我身上都是脏污,我也成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土。”
“但我天真地想,猫会来找我,它从未嫌弃过我的软弱、渺小、无能为力。”
“它有一身闪闪发亮的金色皮毛,有一双烁如星辰的琥珀色眼眸。它在光芒中诞生,睥睨着可悲的世界,它有傲视一切生物的资本,却独将那垂怜的目光,投在我的身上。”
“比淤泥还轻贱的我,比尘土还微末的我,在那样纯净的注视下,也成了一粒小小的金子,一粒独属于他的金子。”
“我站在街角,一个破败的满是灰尘的街角。”
“猫如期而至。”
“我欣喜若狂,向他跑去,迎上了他的怀抱,环抱住他的脖颈,亲吻着他的面颊和利爪。”
“可匕首割开了我的喉咙,我的头颅应声坠地,滚进了尘土之中,滚进了尘土之中!”
“猫头也不回地跑了,但他没能跑远,一根钢筋从天而降,贯穿了他的身体。猫死在我的眼前,这是报应,这是报应!”
“我捡起头颅,用针线将头颅缝回身体,我还是我,猫不再是猫。”
“我站在街角,一个破败的满是灰尘的街角。”
“漫天尘土之中,猫仓惶地出现,谨慎地靠近,崩溃地流泪,又拙劣地献上一个拥抱。”
“我既惊讶于他的死而复生,又憎恨他对我所做的一切。”
“他紧紧抱着我,像要将我揉碎了按进他的身体里,仿佛先前割下我头颅的是其他人,而他毫不知情,他依然纯净无比。”
“怨愤和喜悦吞噬了我,我赠予他一个吻。”
“一个致人死命的吻。”
“猫不会来找我了,我恶毒地想。”
“猫抛下我了。”
监视器的光下,裴清笔尖顿了顿,在今天的页面边角上画了一个小黑点。他合上本子,盯着敞开的保险柜,走过去关上了。
日记本还留在书桌台面上。
监视器的光暗了,裴清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拧开瓶盖,几粒药丸倒在手心,一仰头。
“哦哦哦,吃药了,机会来了!”404激动地手舞足蹈,虽然作为一个圆球,它并没有世俗意义上的手脚。
裴清吃的是一种特效安眠药,能让人进入深度睡眠。
在此基础上,系统又动了点手脚,可以让裴清昏迷得更深更久,即便被人折腾了,也醒不过来,便于玩家执行任务。
陆戈晃晃脑袋,支起眼皮:“现在能潜入吗?等老久了,他不睡觉在屋里忙啥呢,跟我熬鹰啊。”
404神秘一笑:“你懂的,男人睡前总有些事要做。”
陆戈咳了一声,心虚地摸摸嘴唇。
面对一张相似的面孔,吻的时候意乱情迷,吻完之后又隐隐愧疚,他既没法坐怀不乱,又没法心甘情愿地放任自流。
舌尖的伤口隐隐作痛。
接吻的感觉太过真实,就好像恋人真的回来了。
但恋人那时为什么离开了呢?
在咚咚作响的心跳声中,陆戈想起了事情的原委。
丧尸潮将他们冲散。
恋人哭喊着,缀满泪水的眼睛变成了灰绿色,恋人也变成了丧尸,消失在茫茫尸海之中。
再次相遇,恋人站在街角,灰绿色的眼睛闪烁着,疑惑又怅恨地瞪视着他。
恋人的脖子上有一圈细密的针脚。
他泪流不止,想再抱一抱恋人,却迎上一个鲜血淋漓的吻。
恋人咬断了他的脖子。
自那以后,恋人便消失了。
他没能护住恋人,恋人是恨他的。
陆戈苦涩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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