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忘了》w明月

102、第 102 章 今年去看海

　　第二天上午，林见月接到丈夫的电话。
　　她正在整理书柜。最上面一层还有空隙，几本书摆得有些斜，她刚伸手扶好，手机便响起来。
　　他问她是不是一定要离婚。
　　“是。”
　　电话那边停了一会儿。
　　“昨天说的那些事情，得再看看。”
　　“可以，你核对好告诉我。”
　　“现在快过年了，有些事也办不了。”
　　林见月将手里的书放下。
　　“那就等能办的时候处理。”
　　他没有接话。
　　她站在书桌旁，听见电话里传来关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问：“今年真不回去？”
　　“不回。”
　　“我怎么跟家里说？”
　　“你自己说。”
　　这句话说完，林见月握紧了手机。
　　她不太习惯这样回答。以前他问起什么，她常会接着想，怎样安排更妥当，怎样说不至于让父母难受。
　　可这一次，她已经向自己的父母说清楚。
　　他那边，不该再由她去解释。
　　电话最后没有争起来。
　　他让她把列过的东西再发一份，她答应，挂断以后，将文件发送过去。
　　对话停在那里。
　　林见月重新走到书柜前，将刚才没摆好的几本书放正。整理完，她坐下来，给父亲打电话。
　　“过年去海边的事，你们商量了吗？”
　　父亲像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又问，先叫母亲过来。
　　过了一会儿，母亲接过手机。
　　“你现在事情这么多，还出去干什么？”
　　“搬好了。要处理的事情也已经跟他说了。”
　　“办完了？”
　　“还没有，后面再约时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没办完，出去能玩得安心？”
　　林见月看着桌上的那份清单。
　　有些条目已经确认，有些还要等回复。她不能因为这些没有全部结束，就每天坐在房间里等着。
　　“出去几天，不耽误。”
　　她停了停，又说：
　　“今年我想跟你们一起过年。”
　　母亲没有立即回答。
　　电话里传来父亲的声音，问她准备去哪里，怎么走。
　　林见月说了自己看过的地方。车次、住处，还没有定，只是先把几种安排列了出来。
　　她没有打算赶很多景点。
　　找个交通方便的地方，住几晚，走走，吃饭，能看见海就好。
　　“房间订两间。”她说，“你们一间，我一间。”
　　母亲问贵不贵。
　　林见月报了大概的价钱。
　　“过年哪里都贵。”
　　“我还会比较，不选最贵的。”
　　父亲问路上要多久。
　　她回答以后，母亲又问那边冷不冷，需要带什么衣服。
　　林见月听着，拿笔记下他们问的几件事。
　　话题终于从去不去，变成了怎样去。
　　挂断电话以后，她打开电脑，把之前收藏的住处重新看了一遍。
　　有一家照片很好，位置却偏；另一家离海近，周围吃饭不方便。她将地图放大，找到一家离海边步行不远、附近也有店铺的，给父母发过去。
　　母亲回得很慢。
　　晚上才说，父亲看过了，觉得可以。
　　林见月又核对了房间和行程，才把票订好。
　　订单确认以后，她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等着丈夫确定出发日期，准备两边父母的礼物，问带几件衣服，在争执以后给母亲打电话。
　　今年她也要收行李。
　　只是这次，日期是自己选的。
　　出发前两天，林见月又收到丈夫的消息。
　　他核对过一部分开销，对其中两项提出了不同的说法。她找出记录，回复过去，没有在文字里争论那些已经谈过的问题。
　　他随后问她春节在哪里。
　　“跟父母出去几天。”
　　“去哪儿？”
　　她没有再往下说具体行程。
　　“回来以后继续处理。你确认好剩下的事，发给我就可以。”
　　隔了很久，对方才回了个“嗯”。
　　林见月将手机放下，继续收衣服。
　　箱子不大，放进去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一本书，就差不多了。
　　她把证件放进随身的包，检查钥匙，出门买了些路上能吃的东西。
　　父母按约定与她会合。
　　母亲带的行李比她多，一见面便说其中有些东西是给她的，回来以后让她拿去新房。
　　林见月接过一只袋子，看见里面装着分好的几包吃食。
　　“家里那边也能买。”
　　“顺手带的。”
　　她没有再推辞，将袋子放好。
　　父亲看了眼她。
　　“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好些了。”
　　“新地方安静？”
　　“挺安静的。”
　　母亲接着问有没有人住隔壁，楼下晚上会不会吵。
　　林见月一一回答。
　　他们没有问她丈夫。
　　她也没有主动提起。
　　到住处时，已经是下午。
　　林见月先把两位长辈的行李送进房间，告诉他们自己的房间就在走廊另一边。母亲检查了热水，父亲站到窗边看外面的路。
　　“海在哪个方向？”
　　林见月走过去，指给他看。
　　从窗户里看不见完整的海面，只在楼与楼之间露出一点蓝灰色。
　　“放好东西，我们出去走走。”
　　母亲说先歇会儿，让她也回房间放行李。
　　林见月应下来。
　　自己的房间里放着一张床、一张小桌子。她将箱子推到墙边，取出水杯，坐了片刻。
　　手机上没有新的消息。
　　她给于禾报了平安，说已经到了。
　　于禾问是不是带父母去的。
　　“嗯。”
　　“那好好玩，拍点照片。”
　　林见月回了个“好”，换了鞋，去敲父母的门。
　　第一次看见海，是在傍晚。
　　风比她以为的大一些。走近海边，母亲先将围巾拉好，又让她把外套扣上。
　　林见月照做，跟着父亲往前走。
　　海水颜色不亮，浪一层层推到岸边，散开以后留下湿润的痕迹。有人脱了鞋，沿着浅水处走，也有人坐在稍远的地方看日落。
　　父亲停住了。
　　“比照片里大。”
　　林见月笑了一下。
　　她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以前想过旅行，总要先挑一个双方都方便的时间。她查交通，看酒店，把想去的地方存下来，再等一句可以。
　　这次到了这里，她才发现自己并不需要安排许多事情。
　　站着看一会儿，也可以。
　　母亲走过来，说风大，别一直站着。
　　林见月拿出手机。
　　“我给你们拍一张。”
　　父亲往旁边挪了挪，母亲说自己头发吹乱了，抬手理了两次，又问是不是站得太近。
　　“就这样。”
　　林见月退后几步，等前面的人走过去，才按下拍照键。
　　拍完，她让父母看。
　　母亲把照片放大，先看自己的脸，又看父亲。
　　“你怎么没笑？”
　　父亲说笑了。
　　“哪有。”
　　林见月在旁边又拍了一张。
　　这次父亲提前笑起来，母亲转头看他，没来得及看镜头。
　　照片里，两个人的衣角被风吹起，海面占了后面一大片。
　　林见月没有删。
　　吃晚饭的时候，母亲问她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回。
　　刚才手机亮过一次，她看了，便放回口袋。
　　“没有急事。”
　　“是他？”
　　“不是，学校群里的消息。”
　　母亲点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饭桌上又安静下来。
　　父亲问明天去哪里。林见月说可以睡晚一点，吃完早饭，再沿着海边走一段。
　　“没有别的安排？”
　　“没有，想去哪里再看。”
　　母亲有些不习惯。
　　“出来一趟，就这么走走？”
　　林见月笑了笑。
　　“也可以找地方坐。”
　　父亲说这样挺好，不用一直赶路。
　　母亲便没有再问。
　　除夕早上，林见月醒来，先听见窗外的声音。
　　她拉开窗帘，楼下有人提着东西从街角经过。附近店铺有的已经开门，有的门口贴着春节的营业时间。
　　她洗漱完，去找父母吃早饭。
　　母亲正在整理随身的小包，说今天总不能还随便吃，晚上要找个好一点的地方。
　　林见月拿出手机，把提前问过的餐厅给她看。
　　年夜饭已经订了。
　　菜不多，够三个人吃。
　　母亲看了一遍，说其中一道可能吃不惯，又问能不能换。林见月打电话确认，换好以后，将手机收起。
　　母亲的脸色松快了些。
　　“过年还是得像过年。”
　　她点头。
　　上午，他们去了海边。
　　这次风小一些，岸边的人也更多。林见月慢慢走，父亲在前面看一处卖东西的摊位，母亲跟在她旁边。
　　走到一段人少的地方，母亲忽然问：
　　“你现在一个人住，晚上会不会怕？”
　　“不怕，门锁好就行。”
　　“我不是说门。”
　　林见月转头看她。
　　母亲看着远处，没有接着说。
　　过了一会儿，林见月轻声回答：
　　“刚搬过去的时候，也有些不习惯。但现在好多了。”
　　母亲问：“回去以后，那些事情什么时候办？”
　　“约好时间就去。”
　　“你自己注意，该说清楚的说清楚。”
　　“嗯。”
　　母亲停下脚步，替她把肩上的包带往里挪了一点。
　　“别为了省事，什么都答应。”
　　林见月看着她，点了点头。
　　母亲没有再劝她回去。
　　这句话比安慰更让她心里松动。
　　父亲在前面招手，让她们过去看。母亲先走了两步，林见月跟上，脚踩到一小块湿沙，留下浅浅的印子。
　　下午回房间休息，母亲接了姨妈的电话。
　　林见月去送水果，正好听见对方问他们今年怎么没有在家过年。
　　母亲说出来住几天，换个地方。
　　姨妈又问她丈夫有没有一起。
　　母亲顿了一下。
　　“没有，就我们三个。”
　　林见月站在门边，没有进去。
　　电话没有继续往她的婚姻上说。母亲转了话题，问家里准备得怎么样，又说过几天回去。
　　挂断以后，她看见林见月。
　　“站外面干什么？”
　　林见月将水果放到桌上。
　　“洗好了。”
　　母亲拿了一块，又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的事，等你办好了再说。”
　　林见月轻声应了。
　　她知道亲戚迟早会问，也知道母亲不可能从此不在意。
　　但母亲没有在这个电话里替她解释，没有把她叫过来回答，更没有借着别人问起，再劝她一次。
　　她将空袋子收好，回了自己的房间。
　　年夜饭在一张不大的桌子上吃。
　　餐厅里很热闹，有一家人带着孩子，有年轻人举着杯子拍照，也有人边吃边打电话。
　　林见月坐在父母中间，将菜往他们面前挪了挪。
　　母亲说够了，别一直给自己少盛。
　　父亲问要不要拍照。
　　她拿起手机，将三副碗筷和桌上的菜一起拍进去。
　　这一次，父母都在旁边。
　　没有哪一把椅子是空的。
　　吃到一半，母亲说：“新的一年，少想那些让自己难受的事。”
　　林见月放下筷子。
　　“我会慢慢来。”
　　母亲点头，没有要求她立即高兴起来。
　　父亲端起杯子，让她们也拿起来。
　　三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林见月喝了一口水，重新拿起筷子。
　　她的事情还没有全部办完。离婚要继续处理，新住处也有需要慢慢添置的东西。开学以后，她仍旧要上课，回家以后仍旧会有一个人觉得疲惫的时候。
　　但今晚，她不用再为去哪家过年解释。
　　也不用坐在饭桌旁，留意另一个人什么时候离席，回来以后又把手机扣在哪里。
　　吃完饭，三个人沿街慢慢走回住处。
　　路边挂着灯，海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母亲说吃得有些饱，父亲便把步子放慢。
　　林见月走在旁边，听他们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把围巾取下来，挂好外套。
　　手机上有几条拜年的消息。
　　她逐一回复，看见闻清的名字时，手停了一下。
　　“新年快乐。”
　　很普通的四个字。
　　林见月回：
　　“新年快乐。”
　　她没有在这一刻说离婚，也没有发海边的照片。
　　这几天，她只想陪父母，把这个年过完。
　　回复以后，林见月将手机放到桌上，打开刚才拍的照片。
　　父亲坐在右边，母亲在左边。她站着拍，画面里没有自己，只留下桌边一小块衣袖。
　　林见月看了会儿，把照片发进家里的群。
　　母亲很快回了一句：
　　“早点睡，明天别起太早。”
　　她笑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