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忘了》w明月

101、第 101 章 她已经想好

　　第二天早上，林见月醒来，先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
　　窗帘没有拉开，房间里有些暗。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没有半夜抱着枕头换地方，也没有被开门声叫醒。昨晚睡着时已经很晚，却一直睡到了早上。
　　她下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
　　楼下有人提着早餐往小区里走。便利店的灯亮着，送货的人正在卸东西。一辆车开过去，隔着关好的窗户，只听见一点低低的声音。
　　林见月站了一会儿，去洗漱。
　　厨房还没有备什么吃的。她烧了水，换好衣服，带着钥匙下楼。
　　小区门外有一家早餐店。
　　她点了粥和鸡蛋，找了张靠里面的桌子坐下。等东西送来，才拿出手机。
　　丈夫昨晚又发过几条消息。
　　问她租在哪里，问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又问为什么突然搬走。
　　最后一条是：
　　“晚上回来说。”
　　林见月回复：
　　“七点，我过去。”
　　发完，她将手机放在旁边，慢慢吃饭。
　　这件事已经不是想好了就能不紧张。
　　昨晚她坐在新房里，仍旧把准备说的话想过几遍。有时想到他会否认，有时想到他会生气，也想过他可能让她先回去，别把事情弄得这么大。
　　她不能提前决定他的反应。
　　能决定的，只有自己要说什么。
　　吃完早餐，林见月回去整理剩下的东西。
　　昨晚搬来的箱子放在墙边，她打开，将衣服挂进柜子，洗漱用品摆好。电脑放到书桌上，充电线接进插座。
　　东西并不多。
　　整理完，房间仍旧空着一小块地方。她想着以后可以放个小书架，或者先留着。
　　现在不急。
　　母亲上午打来电话，问她睡得怎么样。
　　“睡好了。”
　　“今天要过去？”
　　“晚上。”
　　母亲停了一下。
　　“你别跟他吵，有事慢慢说。”
　　“嗯。”
　　“他要是说什么，你听着，但也别……”
　　话到这里，母亲没有说完。
　　林见月坐在椅子上，轻声接过去：
　　“我知道。我的决定不会变。”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最后，母亲说：“说完给家里打个电话。”
　　她答应下来。
　　下午，林见月去超市买了些东西。
　　米、面、鸡蛋，还有够吃两天的蔬菜。她站在货架前，拿起一个包装，又放回去，换了小一些的。
　　冰箱不大，一个人吃，也不用一次买太多。
　　回到房间，她把东西收好，煮了点饭。
　　晚上的谈话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她不想空着肚子过去。饭吃得早，也不多，洗完碗，时间还不到六点。
　　林见月坐了一会儿，换上外套。
　　文件袋放进包里，她又检查了钥匙和手机，才出门。
　　到原来的家时，离七点还有几分钟。
　　她没有用钥匙开门，按了门铃。
　　门很快打开。
　　丈夫站在里面，看了她一眼，往旁边让开。
　　林见月进去，将包放在餐桌旁。
　　屋里和平时差不多。沙发上搭着一件外套，茶几上有喝过的水杯。她前一天收走枕头以后，沙发角落空了，薄毯也不在了。
　　书房门开着，里面空出来的地方比昨晚更明显。
　　丈夫关好门，走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
　　林见月拉开椅子，坐下。
　　“我想离婚。”
　　他没有坐，站在餐桌另一侧。
　　“因为过年？”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突然就搬出去。”
　　林见月看着他。
　　“我知道你跟别人有来往。”
　　他脸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什么来往？”
　　她将包打开，拿出那张首饰购买凭证，放到桌上。
　　纸折过几次，展开以后仍旧有清楚的折痕。
　　“这个，是洗衣服的时候，从你口袋里拿出来的。”
　　丈夫低头看了一眼。
　　“帮别人买的。”
　　林见月没有接着问帮谁。
　　“还有那笔五百二十的转账。”
　　他抬起头。
　　“你看我手机了？”
　　“看过。”
　　“你为什么——”
　　“我也看见了聊天。”
　　她的声音不大，丈夫却停住了。
　　“首饰是送给那个人的。你去过她那里，她让你回家注意一点，别让我看出来。你答应了。”
　　屋里很静。
　　林见月说完，将手收回膝上。
　　她没有将所有看见的话重复一遍。
　　那些内容她记得，已经足够让她作出决定。现在不是来请他帮自己判断，究竟有没有误会。
　　丈夫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见月没有回答。
　　他看着桌上的纸，伸手将它折起来，又放下。
　　“就是聊过一阵。”
　　“你去见她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
　　“买过东西，也转过钱。”林见月说，“你们说的话，我都看见了。”
　　丈夫将手放到桌边。
　　“那已经是前一阵的事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我也是前一阵知道的。”
　　他皱起眉。
　　“什么时候？”
　　“去年过年前看到转账，过完年找到这张纸，后来看到聊天。”
　　丈夫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林见月抬起头。
　　“我需要想清楚，自己还要不要继续。”
　　“你问都不问，就自己想？”
　　她停了一会儿。
　　这句话听着熟悉。母亲也问过，她不说，他怎么知道她发现了。
　　可他知道的事情，并不只有她发现没有。
　　“你做这些的时候，不需要等我问，才知道自己已经结婚了。”
　　丈夫移开视线。
　　林见月没有继续追着说。
　　她端起桌边的水杯，才发现里面是空的。手停了一下，又放回去。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水，放到她面前。
　　“先喝点。”
　　她没有碰。
　　丈夫重新坐下。
　　“这件事是我不对。”
　　林见月看着杯壁上升起来的热气。
　　他接着说：“我可以不再联系。”
　　她没有回答。
　　“你把房子退了，先回来住。我们再谈。”
　　“我不回来了。”
　　他说：“没必要一下弄到离婚。”
　　“我已经想了很久。”
　　“那也得给我机会。”
　　林见月垂着眼睛，指尖慢慢放松。
　　她曾经反复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他说会改，如果以后不再联系，如果他开始记得她的生日，约好的事情也不再取消，她是不是还能留下。
　　那些问题，在来之前就有了答案。
　　“我不想再试了。”
　　丈夫靠到椅背上，过了一会儿，问：
　　“你是不是早就对我有意见？”
　　林见月抬头。
　　“不是因为我早就有意见，你才去找别人。”
　　他没有接这句话。
　　“我平时工作忙，回家晚，你也不怎么跟我说话。”
　　“我问过你的安排，跟你约过吃饭，也说过家里的事想让你一起做。”
　　她停了停。
　　“后来我话少，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丈夫看向客厅。
　　电视没有开，屋里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声音。
　　“你现在说这些，我也没办法让以前没发生。”
　　“我知道。”
　　“那你到底想怎么办？”
　　林见月看着他。
　　“离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
　　“你爸妈知道了？”
　　“知道。”
　　“怎么说？”
　　“他们知道我的决定。”
　　“他们同意？”
　　“嗯。”
　　丈夫拿起手机。
　　“我跟你爸妈说一下。”
　　林见月也站起来。
　　“不用打。”
　　他看着她。
　　“我总得解释。”
　　“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他们已经听我说过，也答应不来找你，不联系你家。”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却仍旧说完整了。
　　“别再让他们劝我。”
　　丈夫握着手机，没有拨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将手机放回桌上。
　　林见月慢慢坐下。
　　她发现自己很累。
　　来之前准备过的话，真正说出来，并不能让身体也跟着轻松。每说一句，都要停一停，确认自己没有又顺着他的提问，开始解释为什么不能再忍一阵。
　　但她没有改口。
　　丈夫问：“房子租多久了？”
　　“刚租。”
　　“东西都搬了？”
　　“我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
　　他朝书房看了一眼。
　　“你什么都准备好了，才来告诉我。”
　　林见月点头。
　　“我需要先有地方住。”
　　他没有再说话。
　　她将文件袋放到桌上，拿出自己提前记好的几项事情。
　　不是正式的协议，只是为了谈的时候不遗漏。
　　结婚以后共同买过的东西，有哪些钱是她出的，她能够找到的记录，都列在一张纸上。日常吃饭、买菜、洗涤用品，她没有逐笔写进去。
　　“这些需要核对。”她说，“我带走的是自己的衣服、书、证件和日常用的东西。剩下的，我们把账弄清楚，再谈怎么处理。”
　　丈夫拿过去看。
　　翻到一半，他抬头。
　　“至于算这么清楚？”
　　林见月的手放在文件袋上。
　　“我想把事情处理完。”
　　她没有说可以都不要，也没有为了尽快结束，立刻答应他任何条件。
　　有些记录还需要找，有些事情也需要再确认。
　　她可以一件件做。
　　丈夫把纸放回桌上，问她是不是今天就要去办。
　　“今天先说清楚。后面需要准备的东西，我们再约时间。”
　　他低头坐着，没有马上同意。
　　林见月也没有催他立刻回答所有细节。
　　她只是又说了一遍：
　　“今年我不跟你回去过年了。”
　　丈夫抬头看她。
　　“所以还是有过年的事。”
　　“去年为了去哪边，我们争过。今年我不想再争。”
　　她停了停。
　　“但不是把今年安排换一下，我就愿意回来。”
　　屋里安静下来。
　　丈夫看着她，像是终于听明白，这不是一次想让他先低头的争执。
　　林见月将属于自己的材料收好，把需要他核对的一份留下。
　　水杯放在面前，已经没有热气。她喝了两口，慢慢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
　　丈夫也站起来。
　　“今天不能住下？”
　　“不能。”
　　“这么晚，你怎么回？”
　　“我自己回。”
　　她拿起包，去门口换鞋。
　　鞋柜里还有她的一双旧鞋，之前收东西时忘了。林见月看见了，拿出来，找了个袋子装好。
　　丈夫站在后面，没有帮她拿。
　　她换好鞋，将那串家里的钥匙从包中取出来。
　　钥匙环上还挂着一枚小挂件，是搬进来以后随手添的。她转了转，把自己的挂件拆下来，留下钥匙，放到玄关柜上。
　　“如果还有东西落下，我会提前跟你说。”
　　他低头看着，没有伸手收。
　　林见月打开门。
　　走到电梯前，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她扶了一下拉杆，把鞋袋换到另一只手，站稳以后才按键。
　　电梯里没有别人。
　　镜面映出她的脸，眼睛红着，围巾有些歪。她伸手理好，没有再看。
　　出了楼，她沿着小区的路往外走。
　　熟悉的便利店还开着，门口放着新到的饮料。她以前常在这里买忘记带的东西，有时晚饭做了一半，才想起家里没有盐，便下楼来。
　　今天不用进去。
　　林见月走到门外，拿出手机，给母亲打电话。
　　母亲很快接了。
　　“说完了？”
　　“嗯。”
　　“他怎么说？”
　　“说可以不再联系，让我回来。”
　　“你呢？”
　　“我说不回了。”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母亲没有再问是不是一点机会也不给，只问她现在在哪里。
　　“出来了，准备回去。”
　　“那到家再说，路上别一直打电话。”
　　林见月应了一声。
　　母亲又叫住她。
　　“先吃点东西。”
　　“吃过了。”
　　“那回去早点睡。”
　　电话挂断以后，林见月站在路边等车。
　　她没有觉得高兴。
　　说出离婚，不能立刻抹去这一年，也不能把从前投入的心思都收回来。
　　只是她终于不必再等着，等他什么时候解释，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愿意跟她一起商量。
　　车到了，她坐上后座，报了新住处的地址。
　　司机确认了一遍。
　　林见月点头。
　　到了小区，她自己上楼，开门，换鞋，把带回来的旧鞋放到门边。
　　屋里只亮着她离开前留的一盏灯。
　　桌上有下午吃饭留下的水杯，书柜里摆着她已经整理好的书。床铺得平整，枕头放在她习惯的位置。
　　林见月走到窗前，拉好窗帘。
　　手机上有丈夫发来的消息。
　　问她是不是已经到家，又说有些事情明天再谈。
　　她回复：
　　“到了。需要核对的事情，可以明天说。”
　　随后，她给母亲发了报平安的消息，也告诉于禾已经谈过了。
　　于禾问她怎么样。
　　林见月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
　　“很累。”
　　“那今天先休息。”
　　她回了个“好”，将手机放下。
　　洗漱完，林见月躺进被子里。
　　窗外偶尔传来一点声音，很快消失。她盯着暗下来的房间，慢慢将手从被子外面收进去。
　　手续还没有办完，后面也还有事情要谈。
　　但今晚，她回的是自己已经选好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