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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典记 死士的事按 ...

  •   死士的事按下第七日,宫里下了旨意:协理沈氏,晋从六品典记,仍兼内廷文书。
      旨意到的那日,档房上下都来道喜。程女史领着人给她磕了头,季女史张罗着要摆酒,被她拦了,说晋一阶不是喜事,是多了一阶的债。话虽这么说,那日晚些时候,她还是叫含霜去尚食局要了两样点心,值房里的人一人分了一块。
      隔了一日,两宫的赏也跟着到了。太后赏笔,一枝紫竹管的狼毫,是慈宁宫库里的旧物,笔杆上有常年握出来的温润。皇后赏墨,一笏漱金,墨底两个字:藏锋。
      含霜捧着一笏墨看了半天:“娘娘们赏东西,怎么还赏出讲究来了?”
      “不是讲究,是尺子。”沈昭把笔和墨并排摆在案上。“两宫不是一伙,也不是两拨,是两把尺子。太后拿笔量我,量我写的字。皇后拿墨量我,量我藏的事。两把尺子,量的不是同一处。”
      上一笏知白守黑,这一笏藏锋,两份赏赐摆在一处,就是两位主子给她的两句话。
      第三份礼最轻,也最重。四皇子萧长庚遣长随送来一部旧棋谱,宋版的《忘忧清乐集》,说是殿下偶得,听闻沈典记会下棋,割爱相赠。
      沈昭会下棋这件事,宫里知道的人不多。她进宫以后,只在藏书楼替人解过一回残局。
      那日来送谱的长随,眉眼干净,送完礼没走,垂着手站在廊下。沈昭问他还有何事,长随躬身道:“殿下还有一句口信,说,棋谱是死的,局是活的,沈典记案头若有什么解不开的局,谱里许有解法。”
      说完这句,长随才行礼告退。走到门口,他的眼角在案角那摞永昌旧档的登记簿上扫了一下,快得像没扫过。沈昭看见了,没动声色。
      棋谱装匣,匣里谱上,端端正正夹着一页白纸。
      一个字都没有。
      含霜凑过来看:“送棋谱夹张白纸,什么意思?包书的衬纸?”
      她不识几个字,可这两年跟着沈昭,眼学了不少。她把那页纸颠过来倒过去看了半天,又说:“纸是好纸,澄心堂的,比咱们档房用的还好。送礼送一页空纸,这位殿下,是穷的么?”
      “他富有四海,就穷在这页纸上了。”沈昭说。
      “不是衬纸。”沈昭把那页白纸举到灯下。纸是上好的宣纸,干净,挺括,一个字没有,一个褶子没有。
      她知道这张纸在说什么。
      死士的事,她按下了,按得密不透风,宫里只有皇后和她知道。可这页白纸在告诉她,四皇子也知道。他知道她按下了一桩说不出口的事。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她不能问;能在皇后眼皮底下递白纸的人,自然有他的耳目。他不问,不点破,只夹一页白纸进来,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手里那桩空白,我看见了。
      示好,也是试她。试她接不接这手棋。他要的和大皇子不一样,大皇子要多一只眼睛,他要的,是多一个对局的人。
      “姐姐,这纸留着?”
      沈昭看了半晌,把白纸凑到灯上,烧了。纸灰蜷起来,落在砚台边上。
      “烧了?”含霜瞪眼,手里的炭钳差点掉了。
      “他的意思我看懂就够了。”沈昭说。“留着是凭证,烧了是回话。他夹一页白纸来,我烧一页白纸,谁也不欠谁。”
      她铺开纸,给四皇子府回帖。帖上只写了棋谱二字如何珍贵、拜谢如何惶恐,末了添一句:谱中妙手,容奴婢细读,他日若有解得处,当求殿下指教。
      写完搁笔,她把回帖又读了一遍,才把信封了。这一类的帖子,如今她都要读两遍。一遍读字,一遍读心。字上没有毛病,心上有没有,要站到来收帖的人那一边想。
      她站在窗前,看雪落在中书省的屋脊上。
      从九品到从六品,两年。内廷的门走通了,外朝的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递进来的,有大皇子的重礼,有四皇子的棋招,有死士指甲缝里的墨,还有一份死人画押的调令,和一册薄了三页的用印存根。
      这些她都不急。急不来的事,急也没用。她眼下只等一件事:中书省那边,或许该有动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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