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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死士 尸首在后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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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首在后院停到第三日,沈昭进宫,求见皇后。
这三日,她没睡过一个整觉。尸首停在值房后院,拿芦席盖着,冬日天冷,东西坏不了,可那是条人命,压一日是一日的险。第二日夜里,省衙那边有巡夜的兵丁多绕了两圈,她在门缝里看着,手心全是汗。
进宫前,她把该说的话在肚子里过了三遍。瞒一个字,是欺。多一个字,是蠢。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回了一遍,一个字没瞒。怪档,死人画押,同一批纸,夜客,服毒,指甲缝里的松烟墨,后颈的旧疤,还有永昌十九年那册薄了三页的用印存根。
皇后听完,很久没有说话。手里的茶盏转了半圈,才开口:
“按下不报,是你自作主张。”
“是奴婢自作主张。”沈昭垂手。“报了,是打草惊蛇。蛇在洞里才能钓出来。”
“钓。”皇后看着她。“你如今都钓到外朝去了。沈昭,本宫问你,死的是中书省的人,尸首压在内廷的值房里,这事若教人捅出去,你知道是什么罪名?”
“奴婢知道。所以奴婢来把这条命押在娘娘这里。”
殿里静了一静。皇后身边的嬷嬷,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一张嘴。”皇后放下茶盏。“押在本宫这里,本宫替你担着,你拿着本宫的担待,去钓你的鱼,这买卖你倒是会算。”
“娘娘明鉴,鱼钓上来,是娘娘的。”
皇后笑了,笑完,脸色收住:“本宫允你。但有一个条件,往后你查这条线,每一步都要先让本宫知道。你夜里压了一具尸首,本宫白日里才知道,这样的事下不为例。”
“奴婢领旨。”她叩首,起来,站定,一气呵成。
“还有。”皇后拨着茶盏,像随口一问。“那三页用印存根,缺了哪三道印,查了么?”
“查了。”沈昭说。“缺的是永昌十九年三月里三道用印,两道是寻常人事,一道,是那名已故书令史的私印存底。娘娘,印存底没了,往后谁拿这颗印说了什么话,都死无对证。”
皇后的茶盏停住了。
她看了那盏茶一会儿,忽然扬手,把半盏茶泼进脚边的痰盂,命宫人换一盏新的来。新茶上来,她没喝,只说了一句:“今夜的茶,有点涩。”
“他们不是来偷调令的。”她慢慢地说。“调令是明处的饵,他们夜里真正要拿的,是印。”
“娘娘圣明。奴婢那七个字写在调令上,人人都看见奴婢盯着调令。他们要的就是人人盯着调令。”
殿里静了许久。皇后挥了挥手,手腕上的镯子磕在榻沿上:“去吧。存根缺页的事,本宫记下了。”
出宫的时候,天又落了雪。轿子抬过宫道,雪粒子打在轿顶上,沙沙的。宫道两侧的灯杆子一排排退后去,像一排排不出声的人。沈昭在轿子里把皇后的话翻来覆去地想。轿子一颠一颠,她的心思也一颠一颠。允许她查,但要她步步回禀,这不是恩典,是缰绳。皇后在告诉她:刀可以借你,但刀柄要在本宫手里。
她想起宁尚宫临走那句话。那句话她这些日子想了很多遍。你递了刀,主人正好接。
如今她也成了递刀的人,只是还不知道,接刀的人是谁。
回到协理值房,天已经黑透了。门房递进来一份礼单。大皇子府赏的,笔四匣,墨四笏,宣纸两刀,赏得极重,名目是“贺沈协理履新”。
履新半个月,大皇子府的礼才到。不早不晚,正在死士出事的第三日。
含霜咋舌:“大皇子也来赏?姐姐如今面子大了。”
“不是面子,”沈昭看着那份礼单。“是耳朵。他在告诉省里上下,这个人,我大皇子府看见了。谁在暗地里动她,先掂量掂量。”
赏是护身符,也是招牌。两样东西,压在同一份礼单上。大皇子要的不是她这个人,是省里多一只他的眼睛。
谢帖她写了三稿。头一稿太热,烧了。第二稿太冷,也烧了。第三稿只写受赏、谢恩、惶恐六个字的意思,不多一句,不少一句,才封了送出去。太亲,是站队。太疏,是得罪。这帖子的分寸,比帖子上的字要紧。
写完,她在私簿上添了一行,大皇子府,耳目通省垣,赏在死士出事的第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