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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白纸 回四皇子的 ...

  •   回四皇子的礼,沈昭备了三日。这三日,她推了两处应酬,告了一回假。
      准确地说,是备纸。她手抄了一册《弈理》,小楷,从头到尾一笔不苟。抄到得意处,笔下也快活。含霜看她抄到第三夜,手腕都悬肿了,拧了热巾子给她敷着,劝她打发书吏代抄,她摇头:“回他的东西,得是我自己的字。”含霜捧着砚台替她研墨,看见末页那个留出来的空位,张了张口,终究没问。
      抄到第四夜,册子成了。她把三夜的抄本从头到尾校了一遍,校出两个错字,挖补重写。含霜说,两个错字,谁又看得出来。沈昭说,送出去的东西,错一个字,就是错一颗心。
      抄到末页,原书已尽。她对着末页那个空位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落笔,添了一局。
      一局残棋。黑白纠缠,劫材遍地,抄到最后一手,她停笔,留了一个空位。
      谱里同样夹一页白纸,一个字没有。
      含霜看她封匣:“姐姐,人家夹白纸,你也夹白纸,抄一局棋又不抄完,这是回礼还是斗气?”
      “是回话。”沈昭把匣子封好,系上绦子。绦子是含霜新配的,靛蓝色,衬那册小楷的素绫封面,干干净净。“他夹白纸,是说他看见了。我夹白纸,是说我知道了。那局棋,他若翻到了,自然明白。”
      “明白什么?”含霜把匣子翻来覆去地看。
      “明白我留了一手。”沈昭笑了笑。“棋没有下完的,话也没有说完的。”
      封匣的时候,她在匣子里垫了一层素绵。含霜笑她,一册抄本,又不是瓷器。她没解释。有些东西的分量,不在摔不摔得碎。这册子过了他的手,往后就是两家都认的凭证,一个角都不能折。
      礼送走的那日,她翻开自己留底的《忘忧清乐集》,一页一页翻,翻到那局“长生劫”,停住了。
      页角有一点墨,米粒大,是读谱的人随手点的。
      这局长生劫,正是她当年在藏书楼替人解过的那一局。满架棋谱,几十局,他点的偏偏是这一局。
      她想起那天。那是前年秋天的事了。藏书楼里落着雨,她替一位老内侍解这局残棋,解到一半,廊下站了个青衣少年,背着手看完了后半局。看完没留名,没说话,走的时候,窗台多了一片叶子。她只当是哪宫的侍读,没往心里去。
      如今想来,那天看完棋的人,今日送来了棋。一句话没有,一局棋,全在里面了。
      他知道她解过这局。沈昭捏着那页谱,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更鼓敲了两声。这个人,送礼送到骨头缝里,一句话不说,一处墨点,比满篇的书信都重。她想起长随带的那句口信,案头若有解不开的局,谱里许有解法。她眼下解不开的局不在谱里,在人心,可他把话递到了这一步,已经是棋子上再添棋子。
      她看不透他要什么。可这一处墨点,她看懂了。
      她提笔,在自己的回帖底稿上,把“他日若有解得处”改成了“长生劫一局,容奴婢再想三年”。
      大皇子府那边的处置,是另一套章法。这边是棋,那边是秤,两样的分量她都得掂。重赏她照单全收,转身全部登记入库,入库单抄送三份,皇后、太后、大皇子府各一。赏是赏了,物在官库,名在明处,谁都挑不出错,谁也说不出她半个不字。含霜看着四匣好笔进了官库,心疼得直抽气,沈昭只说了句:“东西进了官库,就不是礼了,是档。”
      礼单入库那日,中书省来了行文:内廷文书协理事务渐繁,需加派专员一名,人选已有,周左丞府上的幕友,姓秦。
      沈昭看着那个秦字,慢慢把行文放下了。放得很轻,像怕惊着谁。
      鬼市里要买她字的是周府。周府的幕友,姓秦。敬修印的主人,叫秦敬修,瘐死诏狱,印随案卷封存,封进了中书省。永昌十九年那份调令上,画押的书令史已故二年。这些人,这些印,这些死人,如今都在一条线上走。
      钩子递到她眼皮底下来了。她盯着那个秦字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行文回执上批了一个字。
      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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