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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局 档库的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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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库的差事,闲得发慌。
每日誊两页档,抄完画押,日清日结。余下的时候没人管。沈昭给自己加了一门功课:誊过的档,默记编号。白天抄,晚上回屋默在小册子上。哪一册在哪一排哪一列,什么年份,什么衙门,记得清清楚楚。
她找父亲的档,不能明着翻,只能这样一寸一寸地摸。
含霜撞见过一回,凑过来看:“你写什么?”
沈昭合上册子:“日记。”
“进宫才几天,有什么可记的?”含霜嗤了一声,“哪个姑姑骂了你,哪顿菜咸了?”
“嗯,还有你磨牙。”
“我睡觉不磨牙!”
“那就是说梦话。”沈昭提笔。“今夜仔细听。”
第二天含霜起来第一句话:“我昨夜睁眼到三更,根本没睡,看你还记什么。”
“难怪脸色这么差。”沈昭收拾笔袋,“今夜睡吧,我不记了。”
含霜被她绕进去,一整天没跟她说话。
这人脾气像炮仗,一点就着,着完就没事。沈昭处了半个月,把她摸清了:家里七个女儿,她排第七,前头六个姐姐都嫁得比她好。她进宫是来挣前程的,心直,藏不住事,也藏不住坏。这样的人,反而好相处。
处得熟了,有一回含霜誊档错了一个字,按规矩跪一炷香。她跪在库房里,腰挺得笔直,谁劝都不肯软。一炷香烧完,起身时腿麻了,扶着架格半天没动。
当天夜里,她枕边多了一瓶药酒。
“你放的?”
“库里潮,跪久了膝盖要落下病。”沈昭头也没抬。“揉开,十日。”
“谁要你可怜。”含霜把药酒瓶塞回来。
“不是可怜。”沈昭说。“你病倒了,你的份例落到我头上。我惜力。”
含霜瞪着她,瞪了半天,把酒收下了。第二天揉着膝盖骂骂咧咧,说药酒冲得能熏死苍蝇。骂归骂,揉了十天。
又过了几日,含霜有一晚回来得迟,进门先闩门,从怀里掏出一只胭脂盒,搁在沈昭面前。
“给你的。”
“你何时这么客气了?”
“爱要不要。”她扭过头去,耳朵尖红了。
沈昭打开。胭脂是新胭脂,盒底压着一张字条。
酉时三刻,后苑。一个人来。有人要见你。
没有落款。字迹工整,是女子的字,手腕很稳。
沈昭把字条放回盒底,合上,推回去:“胭脂我用不上,你留着。”
“你……”含霜急了,又压低声,“人家找到我,说你我同屋,由我转交最自然。我不递,倒霉的是我。我递了……”她咬了咬嘴唇,“沈昭,我不是害你,我是没办法。”
“我知道。”沈昭说。“你递了,还提前闩了门告诉我。这就够了。”
含霜愣住。
“字条我收下,后苑我不去。”沈昭把字条凑到灯上烧了。“今夜你我都在屋里,哪儿也没去。明早有人问,就说你送了我一盒胭脂,我嫌颜色太艳。”
“为什么不去?”含霜嗓子发干。“万一真是贵人有事找你呢?”
“贵人有事,白天传旨,走正门。”沈昭说。“约人夜里去后苑的,不是贵人。”
含霜半天没出声。过了很久,她轻声说:“递条子的人我见过一面,尚宫局的服饰,记不住脸。”
“记住这个就够了。”沈昭说。“往后谁再托你递东西,照递。递完先来告诉我。”
“凭什么?”
“凭我不想连累你。”沈昭说。“字面意思。东西从你手里过,出了事,先查的是你。”
第三天,宫里传开一个消息:分去六局的一个女史,被带走了。说她私通外廷,夹带字纸出宫,人赃并获。
含霜晚膳都没吃下去,回屋脸白得像纸:“就是她。托我递字条的就是她。”
沈昭搁下笔,想了想,说:“你怕了?”
“你不怕吗?”含霜的声音发抖。“她递了字条,人就没了。”
“她不是因为递字条没的。”沈昭说。“夹带字纸出宫,要有字纸,要有人收,要有人告。这三样凑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早就在网里了,字条是顺手的事。”
“顺手的事……”含霜喃喃,“顺谁的手?顺我的手?”
“顺那只写字条的手。”沈昭说。“那只手试了我一回,我没接。它试她的时候,她接了。”
含霜坐在床沿,手指绞着衣角,半天,忽然抬头:“沈昭,你怎么都不慌的?”
“慌。”沈昭说。“我夜里也醒。只是慌没用,想明白才有用。”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沈昭吹熄了灯:“想明白了一半。这只手还会再来。下次它来,我们接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