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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夜行 第二日,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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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皇后升座,两边对质。
天没亮,含霜就把沈昭的官服熨好了。熨到第三遍,沈昭按住她的手:“行了。衣裳再挺,也是给人看的。今日殿上,看的不是衣裳。”
出门前,她把那页抄件又看了一遍,吹了吹,折好,收入袖中。含霜问:“姐姐,有把握么?”
“没有把握。”沈昭说。“只有道理。今日殿上,道理站在哪边,哪边就赢。”
宁尚宫跪得笔直,先声夺人:“老身在宫里三十五年,没见过这样设局陷人的。她立个空函,放个风声,专等人往里跳。娘娘明鉴,这不是查案,这是钓鱼。”
“钓鱼?”皇后拨着茶盏,不置可否。“鱼若不下水,钩再香也没用。宁尚宫,本宫只问一句,常禄是尚宫局管事姑姑指使的,管事姑姑,是你的人么?”
“是老身局里的人。可她做的事,老身不知情。”
“不知情。”皇后点头。“很好,办她一个就是。”
殿上一静。皇后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宁尚宫的指尖在袖中收紧了。管事姑姑是她三十年的臂膀,办管事姑姑,就是断她的臂。保住管事姑姑,就得自己把这桩事认下来。
沈昭这时才开口。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他们把话说尽了,说绝了。
“娘娘,奴婢请引一桩旧例。”她跪下,双手呈上一页抄件。“咸平年间,司籍苏氏,夜里误入档库重地,以‘‘夜行无度’’四字逐出宫,旋即暴病身故。那桩案子的签押,奴婢誊在抄件末尾了。”
皇后翻到末尾,看了一眼,抬眼。那一眼很慢,也很重。
签押的人,是时任尚宫局掌事,宁尚宫。
宁尚宫的目光落在那页抄件上,落住了。三十年前的四个字,她亲笔签的,如今一笔一划誊在别人的纸上,递回来办她自己。她的指节在袖中一寸寸收紧,白得没了血色,脸上却还撑着。
“娘娘。”沈昭的声音不高。“三十年前,夜里进档库,是夜行无度,逐宫。今日常禄夜里进档库,怀藏火折,意图焚档,指使者的罪名,当在夜行无度之上。奴婢不敢立新罪名,只敢请引旧例今用。”
殿上死一样静。连炭盆里的火都像是屏住了。
以她的例,办她的人。这个罪名转了一圈,三十年,回来了。
宁尚宫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她叩首:“老身管教不严,请娘娘发落。”
她认了管教不严,不认指使。断臂求生,干脆利落。
殿上侍立的六局掌事们,头垂得更低了。谁都看得明白,管事姑姑这一逐,尚宫局三十五年的老人情,断了一根大梁。也有人心里发冷,连臂膀都能舍,这一位,还有什么舍不下的。
“管教不严,也是罪。”皇后合上抄件。“管事姑姑逐宫。至于你……”
话没说完,殿门忽然开了,慈宁宫的小黄门进来传话:太后请宁尚宫过午过去说话。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宁尚宫身上。太后这个时候来请,是把人从皇后的殿上要走,也是把这件事从“罪”按回“家事”。谁都听得懂,谁都不能说破。
她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殿中,忽然停住。
“娘娘,老身去慈宁宫之前,求与沈司籍单独说几句话。”
含霜扯沈昭的袖子,眼里全是别去。沈昭拍了拍她的手。
皇后看了沈昭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一点别的什么。沈昭叩首:“奴婢领旨。”
随即,例册真册封缄呈太后。梳头油一项,三十五年账库两讫,短计四万七千两;评谢一项,六宫有价的考语一千三百余条;节敬一项,条条有经手人画押;册尾名录,哪一年谁的节敬厚了三分,次年谁放了好差。
呈册那一日,慈宁宫的廊下熏着檀香。沈昭跪在殿外候旨,册子由崔姑姑亲手捧进去。她在廊下跪了半个时辰,听见里头极轻地翻了三页纸,再往后,就没有声了。
真册只翻了三页,太后就合上,吩咐封了。
一册空函钓出的人,一页旧例锁死的罪。以小博大,莫过于此。
这一日之后,六宫再传墨刃两个字,声调全变了。从前传,是当一桩新鲜事;如今传,人人都压着嗓子,像说一件真兵器。
出宫的时候,雪住了。沈昭在凤仪宫的台阶下站了一站,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沉重的殿门。今日这殿上走的每一步,她都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