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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空函 风声放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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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放出去,三日传遍六局。
风声怎么放的,沈昭费了点心思。她没叫人传,是让含霜在茶水房跟相熟的小宫女叹了回气,说司籍这几日熬得狠,例册封库前谁也见不着。叹气比传话快,叹气里漏出去的话,听的人都当是自己偷听来的,信得格外真。
到第三日,连尚食局送菜的都知道,档房里有册了不得的东西,千秋节后要呈太后亲验。
传到第五日,尚宫局那边还没动静。
这五日是沈昭进宫以来最难熬的五日。白日里她照当值,照登记,夜里躺在榻上,耳朵听着窗外的动静。第五日夜里落了点雪,她披衣坐起来,看着窗纸发白,想,若她不来,这局就白做了,节后册子呈上去,太后看的不过是一本账,办不办,怎么念,都不由我了。
第六日清晨,含霜进来伺候,说姐姐你眼下的青影又重了。
含霜沉不住气了:“姐姐,她要是不来呢?”
“她会来。”沈昭在抄千秋节的贺单章程,头也没抬,笔也没停。“她如今最怕的不是册子,是日子。册子她可以赌是假的,日子她赌不起。”
第七日夜里,封库前一夜,档房进了人。
这一夜沈昭没睡,坐在对面的暗处,手里捧着一杯凉茶。
守夜的灯“恰好”灭了半盏茶的工夫。灭得恰到好处,多一息没有,少一息不够。
一道黑影摸到架阁第三格。锁开了三道。开第三道锁的时候,他的手停了停。怀里揣着的火折子硌着肋骨,他忽然想起家里老娘咳了半年的病,和姑姑许的那五十两。就这一回,他对自己说,烧一册假账,算什么罪。
他把函套取出来,抱在怀里。函套比他想的沉,压得他胳膊发酸。刚要转身,门口的火把亮了。
含霜带着四名小黄门堵在门口。院子里还站着一个人,捧着皇后宫里的灯笼,是严嬷嬷。
“奉皇后命,节前查各库值守。”老嬷嬷的声音不高。“查到档房,撞上了。”
来人扑通跪了,怀里的函套掉在地上,散开,里头空空如也,一页纸都没有。另从他怀里,搜出一枚火折。
偷册是罪,带着火来,是灭迹。两样加在一起,就不是小罪了。
院子里火把照得雪亮。严嬷嬷身后两个小黄门,把各处的门都看住了。这一夜的值守名册,三日前就报到了皇后宫里,谁当值,谁巡夜,白纸黑字。出了事,第一个要交代的就是值守的人。
来人是档房新来的小吏,叫常禄,进宫两年,平时闷头做事,谁都说他老实。他跪在地上抖成一团,没等人问第二遍就招了,尚宫局的管事姑姑递的话,册子是沈司籍私造的逆账,拿到手烧了,就是大功,赏五十两,放外头好差。
“烧了。”严嬷嬷眯起眼。“偷回去看都不看,直接烧?”
“姑姑说……姑姑说这种脏东西,看一眼都是罪。”常禄磕头,额头磕在砖上,砰砰地响。“原话是,火里走一遭,世上就没这册东西了。”
满院子的人都听明白了。风把火把吹得呼呼响,没有一个人说话。不看,不验,不问真假,只要它消失。这世上只有一种人这样处置一册账,知道账是真的的人。
严嬷嬷提着灯笼,走到那只空函跟前,看了半晌。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晃,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册子是空的。”她慢慢地说。“罪名是实的。”
她转身吩咐小黄门:“人先押到皇后宫里。天亮,老身回娘娘的话。”
火把熄了,院子里重新黑下来。沈昭在雪地里站着没动。远处有押解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
严嬷嬷临走,在她身边停了停,只说了四个字:“局做得稳。”
“嬷嬷夸早了。”沈昭说。“局才开了一半。”
“老身见的局多了。”老嬷嬷提着灯笼往院门走。“会做局的不稀罕,稀罕的是做完了手不抖的。”
灯笼出了院门,雪地里一行脚印,很快叫新雪盖住了。
含霜凑到沈昭身边,压着嗓子:“姐姐,接下来怎么办?拿什么罪名办她?”
“罪名不用现想。”沈昭望着常禄被押走的方向,雪地里一行脚印。“三十年前,有一桩现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