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品女史到第一女相》夕阳朝朝

69、收纸人 添头放出去

　　添头放出去，没过几日便有了回音。
　　回音不是从书坊来的，是从宫里来的。
　　那日内务府发炭，档库领了一份新炭。发炭的太监走后，含霜收拾炭篓，从篓底摸出一只蜡丸。蜡丸里卷着一小条纸，纸上没字，只有一方印影。
　　敬修印。拓样被人翻描了一遍，翻描的线条边上，添了一个小圈。
　　含霜吓得差点把蜡丸扔了：“姐姐，这……这是警告？”
　　“是回音。”沈昭拿着那条纸，对着灯看。“拓样他们认出来了，还想告诉我一声。这不是警告，这是搭话。”
　　“搭话？人家跟你搭什么话？”
　　“探我。”沈昭把纸条烧了。“他们想知道，放这张拓样的人，知不知道这方印的分量。我若吓得缩回去，他们就放心了。我若无动于衷，他们就要再进一步。”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另一层，书坊卖纸，掺在旧纸堆里是匿名的，可对方却把蜡丸精准投进了档库的炭篓。宫里这条线，比她想的深。
　　当夜她把内务府发炭的章程调出来看了一遍。炭从炭库到各局，过三道手，每一道谁经手，簿上有名。三道手，三个名字，她一个一个看过去，都是生面孔。她没查，也不能查，一查就露了。她只把三个名字抄进私簿，在旁边添了一句，能往炭篓里塞东西的，是这三个人里的一个，或是支使这三个人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沈昭说。“不但回，还要回得比他们想的快。”
　　三日后，她又托采买带出去一箱，书坊跟着出了一批货。这一次，废纸里夹的第二张拓样，还是敬修印，只是印影旁边，多了三个小字，是沈昭的笔迹：秦敬修。
　　秦敬修三个字，未必是印主的名，却是离印主最近的名。这三个字是她亲笔写的。她的字，宫里宫外都有人认得。要递话就连名带姓递过去，躲躲闪闪，反倒显得怕。她像告诉对方，我不但认得这方印，我还知道印面上的人是谁，人在哪儿，死在哪一天。
　　这批货出去第五日，阿荞借采买的牌子亲自进了宫，说书坊来了位贵客，不要纸，要见东家。客人四十来岁，说话带一点南边口音，问的是：贵坊前些日子收的那批宫里旧纸，是从哪儿来的？
　　阿荞照沈昭教的答：从各家收的，零零碎碎，记不得了。
　　客人笑了笑，留下一锭银子，说了一句：“烦请带句话给放纸的人。纸是好纸，可惜来路不正。来路不正的纸，烧起来呛人。”
　　说完就走了。
　　沈昭听完阿荞学的话，沉默了片刻。
　　“姐姐，这是吓唬咱们。”阿荞心有余悸。“要不，这纸咱们不放了？”
　　“不放了。”沈昭点头。“够了。”
　　“啊？”阿荞没想到她应得这么痛快。“你不是说，要钓出印主么？”
　　“印主已经上钩了。”沈昭说。“两路收纸人，一位来了不要纸，只要带话。那张拓样，是真的递到正主手里了。可见正主不是王相府，王相府的人我认得路数。这一位，南边口音，四十来岁，见人先递银子。阿荞，这是替人传话的幕友，不是收纸的伙计。”
　　“那他那句来路不正……”
　　“是试我的胆。”沈昭笑了笑。“他要知道放纸的人怕不怕。我若再放，他就知道我有所恃。我若不放，他就知道我手里没有更多东西，这一页就翻过去了。”
　　“所以你不放了，是装怂？”
　　“不是装怂。”沈昭摇头。“是真的不放了。阿荞，钩已经咬死了，再下饵就是喂鱼了。这一位正主记住了书坊，也记住了我。往后他还会来的，不在这条街上，就在别处。我等着就是。”
　　她送阿荞到门口，忽然又问了一句：“那锭银子，多重？”
　　“十两。”阿荞说。“一锭官银。”
　　沈昭点点头。
　　阿荞出宫的时候，她把阿荞多留了一盏茶的工夫，仔仔细细问了那客人的穿戴，靴什么面，带什么扣，手上有没有茧。阿荞一一答了，说那人手上干净得很，倒像个读书人。
　　传话的幕友，出手就是十两官银。官银有炉号，有年份。这一锭银子的来路，她又多了半条线。
　　当夜，她在私簿上记：炉号一个，南音幕友一名。记下，不动。钩已咬死，线要慢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