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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三把火 新官上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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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三把火。沈昭上任半个月,一把火没烧。
她只做了一件事,把档库三十年的出入簿从头到尾重抄了一份副本,整整四十六册,抄完,锁进了皇后宫中的小库。
抄簿的那半个月,档房的灯天天亮到三更。含霜带着两个识字的小黄门轮班誊抄,抄到第三十日,一个小黄门的手抖得握不住笔,来告假,说夜里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册子上那些名字。沈昭准了假,转头对含霜说,你看,我还没翻,只是抄了一遍,就已经有人睡不着了。
这一件事,比三把火还吓人。
六局里但凡经手过文书的人,没有不慌的。三十年的出入簿,三十年谁进过档库、谁借过什么、谁逾期没还,全在里头。往日这些东西摊在档房积灰,没人看,就等于没有。如今叫人一笔一笔誊出来,锁进中宫,就等于三十年的旧账,随时能翻。
六局之中,各局掌事这几日走动得格外勤。尚食局给档房送了两回点心,尚仪局遣人来问要不要添炭,都被含霜照规矩挡了回去。东西挡得掉,眼线挡不掉,沈昭知道,她每日翻到哪一册,当夜就有人在各处打听。
人人等着她翻。
可她偏不翻。日日到档房点卯,登记新档,核验收发,到时下值,一句旧话不提。
含霜憋不住:“姐姐,满宫都提着心等你查账,你倒好,抄完就锁起来了。”
“锁起来,才是它的用处。”沈昭说。“刀出了鞘,只能砍一个人。刀在鞘里,人人都得想想自己的脖子。”
“那也不能老悬着。悬久了,人家知道你不砍,就不怕了。”
“谁说不砍?”沈昭笑了笑。“不查旧账,不是不办新人。从今日起,进档库的每一笔,都是新账。旧账我不翻,新账一笔一笔,都在册上。含霜,你看着,不出一个月,自然有人替我把旧账翻出来。”
含霜没听懂,沈昭也没解释。
第十五日,档房来了一位客人。
尚宫局首座,宁尚宫,六局里头品级最高的女官,入宫三十五年。沈昭进宫第一日,领新女史认宫道的教引姑姑,就是她。那时候宫里人叫她宁姑姑,如今沈昭是官身,依制称官称。她来的时候没有通传,两个老嬷嬷陪着,慢慢踱进档房,像逛自家的园子。
沈昭放下笔,迎出去行礼。
“免了。”宁尚宫的声音不高,慢条斯理。“老身来瞧瞧新司籍。你上任半月,六局都在说你,老身再不来,显得尚宫局不懂礼数。”
她在档房里慢慢走了一圈,看看新立的登记册,看看贴着的收发章程,看到墙上那张“逾期不登,以无档论”的懿旨抄件,站住了,看了好一会儿。
“字是好字。”她说。“规矩也是好规矩。老身在宫里三十多年,头一回见着,有人把规矩立得这么急。”
沈昭垂着手:“回尚宫,不是急。是档乱了三十年,再不理,就理不动了。”
“理得动理不动,三十年都这么过来了。”宁尚宫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没有。“宫里的东西,看着乱,其实有它自己的理。你把册子立起来,是叫宫里照你的理走。沈司籍,你的理,大过三十年的理么?”
这话很重,含霜在旁边听得手心冒汗。
沈昭想了想,答:“回尚宫,册子上没有我的理。册子上只有谁进了库,谁借了什么,谁画押。三十年前是这样,三十年后还是这样。这不是我的理,是规范。”
宁尚宫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规范。”她点点头。“说得好。老身年轻时也管过档,规范,老身懂。这纸认字不认人。可沈司籍,宫里不是纸,是人。”
她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停下来,侧头说道,“新官不烧火,烟会更大。”她慢慢地说。“沈司籍,好自为之。”
人走了。含霜长出一口气,腿都是软的。
沈昭站在原地,望着门口,望了很久。
含霜问:“姐姐,她这是来干什么的?”
“来量我。”沈昭说。“量完了,回去告诉六局,新司籍是个什么斤两。可惜她今日量的,是我想让她量的那一面。”
宁尚宫最后那句话,不是吓唬。
是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