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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墨债(卷一终) 回到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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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沈昭把残页摊在灯下,对着它坐到天亮。
天亮前,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把残页上的一切都誊了下来。焦痕的走向,指甲抠过的位置,那个只剩半边的冤字,纸背那行小字,一笔一笔,照样描在一张新纸上,注明年月日,注明白何处所得。描完,她把誊本锁进私簿的最后一层。
第二件,她点起灯,把残页烧了。
纸在火苗里卷起来,焦黑的边缘一寸一寸化开,那个冤字最后亮了一下,灭了。沈昭看着它烧完,没有挪眼。
爹,她在心里说,这页纸留不得。留着,是我的软肋,落在别人手里,是我的死穴。你写的字,我誊下来了,一笔不少。从今往后,它不在纸上,在我心里。心里的东西,谁也烧不掉。
她提笔,在砚台下压了一张纸,纸上四个字:
查。慢慢查。
早朝鼓响的时候,沈昭换上了从七品司籍的服色,青绫襦裙,银带铜鱼。含霜替她理好衣领,退后一步看了看,忽然眼圈红了。
“姐姐,好看。”
“走吧。”沈昭说,“上任。”
从尚宫局到档库,要穿过大半条宫道。入宫第一天,教引嬷嬷就说过,宫道正中是主子的路,她们这样的人,靠边走。这一年多,她走了几百趟,趟趟靠边。
今天,她走在中间。
没有人拦她。往来的宫人见了那身服色,侧身让路,垂手唤一声沈司籍。晨光照在宫道上,金砖亮得晃眼。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到一半,迎面来了一队人,是中书省送文书进宫的小吏,为首那个见了她,忙不迭行礼。沈昭的目光扫过他怀里抱着的文书匣,扫过去,又扫了回来。
匣子上的封签她认得。侍郎府的签。
她的心沉了一下,面上没动,侧身让过了。
到了档房,案上已经堆了今日要过手的文书。最上面一份,是外朝衙门的升转通报:吏部侍郎周府,升尚书省左丞,即日到任。
周府。沈昭捏着那份通报,站在窗前,很久没有翻页。
一年前,鬼市。有人出三百两银子,要买她那册《梅花帖》,买回去当面烧掉。牙行的伙计说,府上姓周。
如今周府升了尚书省。尚书省管什么?管天下文书出入,管政令承转,管她这样的人画过的每一笔押。
含霜进来送茶,见她脸色不对:“姐姐?”
“没什么。”沈昭把通报放下。“想起一位故人。”
她坐下来,翻开今日的登记册,提笔蘸墨,在纸上方空写了一个字,不落墨,然后落笔。
新的登记册,第一页,第一行,她写:永昌十七年沈文涣案卷一册,中书省移交,在库。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在后头添了五个小字:纸背墨未透。
这是写给将来的自己的。也是写给送它进宫的人的。这一笔落在册上,谁也改不动。哪一日这案子翻到天光底下,这一行小字就是引信。
窗外,宫里新的一天开始了。远处传来各局点卯的梆子声,一声,一声。
沈昭提起笔,接着登记下一册。
她的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