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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观棋 司籍的差事 ...

  •   司籍的差事,头一桩是随驾。
      秋狩回銮,陛下在文华殿赐宴,宗亲与近臣陪侍。沈昭这样的从七品,站在殿角记注,笔不停,眼不抬,满殿的贵人从她笔下过,留不下几张脸。
      留得下的是一盘棋。
      殿西暖阁里,两个少年亲王对弈。年长的是大皇子,执黑,杀气重,落子啪啪响。年幼的那个执白,生得清瘦,眉眼淡淡的,半天落一子,落得轻,像怕惊着谁。
      沈昭认得那身服色。四皇子,萧长庚。生母是位分低的才人,去得早,他在宫里像一件旧摆设,人人知道有,人人想不起。
      中盘,大皇子一条大龙压过来,满阁伺候的宫人都替白子捏汗。萧长庚看了看,拈起一子,没有应,反手落在天边一个空荡荡的位上。
      大皇子笑了:“四弟,这子落得没道理。”
      “嗯。”萧长庚应了一声,不接话。
      又过十余手,黑子屠龙不成,反倒自己断了气。大皇子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推枰起身,脸上挂不住,说了句“四弟好棋”,走了。
      阁里静下来。萧长庚一个人坐着,把棋子一粒一粒捡回奁里,黑的归黑,白的归白。
      沈昭的笔停在纸上。记注的规矩,御前对弈要记胜负。她提笔写:大皇子与四皇子弈,四皇子胜。
      “你写错了。”
      她抬头。萧长庚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她案前,看着她那张纸。
      “殿下,奴婢记的是胜负。”
      “胜负没记错。”他说,“棋记错了。那一子不是赢棋的子。我落那一子的时候,没想过赢。”
      沈昭垂着眼:“那殿下想什么?”
      “想让他赢不下去。”萧长庚笑了笑,那笑很淡,像窗外的天光。“杀我的龙,他要调三路的子。三路的子一动,他自己的空门就开了。我不杀他,我只是不陪他下他要的那盘棋。”
      沈昭握着笔,没动。
      这话她熟。她这大半年在宫里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不陪对方下对方要的那盘棋。
      “奴婢懂了。”她说,“殿下的棋,不是赢人的棋,是让人没法下的棋。”
      萧长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叫什么?”
      “奴婢沈昭,尚宫局司籍。”
      “沈昭。”他念了一遍,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停下,没回头:“你那笔,字很好。就是记注记得太老实。今天这盘棋,该记的不是胜负。”
      “那该记什么?”
      “该记,”他说,“大皇子从今日起,夜里睡不好了。”
      人走了。沈昭站在案前,看着纸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改。记注是记注,不是批语。可她心里把那句话记下了:这个满宫当他是旧摆设的四皇子,眼睛比谁都亮。
      回宫的路上,含霜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姐,方才那位,跟你说了半天话。满殿的人都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
      “大皇子那边的人,也看见了。”含霜咬着牙。“姐姐,你如今是皇后娘娘门下的人,又得太后青眼,再沾上一位皇子,你这条命,是越缠越紧了。”
      沈昭望着前头的宫道,没接话。
      缠吧。她心里想。线多了,才织得成网。
      当夜,阿荞的信从宫外递进来,只有两行字:纸坊的旧纸,前日夜里运走了,没出城,送进了东安门外一家裱褙铺。铺子的东家,查不到名姓,只知道每月十五,有一顶青呢小轿从王相府角门出来,在铺子后门停一炷香。
      沈昭把信纸凑到灯上烧了。
      旧纸裱的从来不是字画。沈昭对着灯坐了一会儿,把“裱褙铺”三个字写进私簿,又在旁边添了四个字:每月十五。
      下一个十五,是七天之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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