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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银簪 七月里,饵 ...

  •   七月里,饵线有了眉目。
      消息是阿荞亲自送进宫的。她如今轻易不进来,进来必是急事。她来的时候,正是午后,沈昭在档房对册,含霜把阿荞让进后院小屋,倒了茶。
      阿荞没坐,开门见山:“姐姐,那条线,书坊摸到尾巴了。”
      “说。”
      “那个生面孔,”阿荞说,“在城南牙行混了两个月,花钱大方。书坊的伙计跟他喝过三回酒,喝到第三回,他说漏了一句,他说他的东主是南纸店。”
      “南纸店?”
      “槐柏树街那家。”阿荞说。“门脸不大,买卖不小,专做各衙门的纸供。我查了它的底,东主姓常,是个挂名的。真正的东主,在王相府。”
      屋里静了一瞬。
      “相府什么人?”
      “外庄的一个管事,姓贝。”阿荞说。“管着相府在城南的三处庄子。南纸店的红利,年年入贝家的账。”
      沈昭把茶盏放下。
      “姐姐,”阿荞压低了声音,“我往下又摸了一手。姓贝的管事,去年冬天,家里来过一个客人。客人住了三日就走了,没人看清脸。可我摸到一件事,那客人走后,南纸店换了一批纸,换的是宫档用的竹纸。”
      宫档用的竹纸。
      沈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阿荞,”她说,“到此为止。南纸店不许再碰了。”
      “为什么?再往下就是贝管事。”
      “正因为再往下就是贝管事。”沈昭说。“书坊是做生意的,摸到买卖的底是本事,摸到人家府里的庄,就是祸。你撤出来,干干净净。”
      阿荞盯着她看了半晌,点点头:“我听你的。可姐姐,这条线断在这儿,你甘心吗?”
      “线不断,”沈昭说。“也跑不了。”
      阿荞临走,又说了一件事。书坊里那批替沈昭描字格的小伙计,近来有人出高价,要买她描过的废格纸。伙计来问阿荞卖不卖,阿荞没卖。
      “废格纸?”含霜在旁边听见,插了一句,“我描废的字,他们买去做什么?”
      阿荞看了沈昭一眼。
      沈昭说:“含霜,你描格的字,像谁的字?”
      含霜想了想,脸色慢慢变了。
      她的字,是照沈昭的字帖练的。
      又过了几日,含霜从笔墨铺回来,进门就把门关上了。
      “姐姐,今日街上有个人跟着我。”
      “看清了么?”
      “没回头。”含霜说。“我不敢回头。可我日日走那条街,同一个时辰,街上什么人常站着,我都认得。今日多出来一个,站在修鞋的摊子边上,不看鞋,看我的簪子。”
      沈昭放下笔。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先从墨里看见的。”含霜说。“铺子里的铜镜,对着街。我挑墨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街。那人从我进门就站着,我出门,他就动了。”
      她说得很慢,一句是一句。说完,手心里全是汗。
      沈昭看着她。两个月前,遇上这种事,这丫头只会脸白。如今她学会了从镜子里看街。
      “做得很好。”沈昭说。“从明日起,那条街不走了,换一条。簪子照旧戴。”
      “换一条,他不就跟丢了?”
      “跟丢了,他们才明白我们已经知道了。”沈昭说。“含霜,往后比的就是谁沉得住气。”
      含霜站在那儿,把这几日的事连起来想了想,声音发紧:“姐姐,学我的字,盯我的人。他们是要拿我做一篇文章。”
      沈昭没有答这句。她只说:“从今日起,你描废的纸,一张不许出门,都烧了。你弟弟铺子里,进出的人、进的货,一笔一笔要记细账。”
      “姐姐,是不是要出事了?”
      “不知道。”沈昭说的是实话。“含霜,做账的人有一句老话,账做平了才看得出来哪里不平。咱们如今把日子过平,过细,每一笔都落纸。落纸的东西,到时候是咱们说话的本钱。”
      含霜点头,这一回她没有慌,也没有问该怎么办。她转身出去,把今日进的两刀纸,先登了账。
      沈昭看着她出去,心里把阿荞说的几件事排了一遍,南纸店,贝管事,住过三日的客人,宫档竹纸,买废格纸的人。
      排完,她翻开私簿,把写着“饵”的那一页翻过去,新起一页,抬头写了一个字:网。
      底下写:南纸店,东主贝氏,相府外庄管事。客一,住三日,无面目。宫档竹纸一批,去向不明。购含霜废格纸者一,昂贵。
      写完,她在这几行字外头,画了一个圈。
      傍晚,崔姑姑托人捎来一个包袱,是一包灯芯。
      捎东西的小宫女传崔姑姑的话,说,宫里今年灯潮,各宫都多领了些灯芯,档库那边怕是要熬夜查档,这包灯芯,给沈司正留着点灯。
      含霜接了灯芯,说姑姑想得周到。
      沈昭却把那包灯芯在手里掂了掂,又拆开看了看。灯芯就是灯芯,没有夹带。
      她坐下来,想了一盏茶的工夫。
      崔姑姑从来不捎闲话。宫里今年灯潮。灯潮是什么意思?潮的是灯油。灯油潮了,灯花就爆,各宫要添油。添油多,是夜里的灯点得比往常久。各宫熬夜做什么?查档。她说档库怕要熬夜查档。
      宫里要查档了。
      沈昭起身,走到窗边。天阴下来了,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她回头对含霜说:“把那几册耗材总账,今晚再核一遍。”
      “不是上月初一刚核过么?”
      “再核一遍。”沈昭说。“灯潮了。”
      含霜似懂非懂,抱着账册去了。这一夜,档房后院的灯,亮到四更。灯花爆了三回,含霜添了三回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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