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钉子 夜色沉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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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凝，武馆宿舍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田宝缓步走进黎小凡与欧阳天的寝室，原以为两个青年早已沉入睡梦，抬眼望去，空荡荡的下铺一片冷清，唯有上铺的黎小凡独自躺着。
被褥松散地搭在他身上，大半截身子都露在外面。田宝放轻脚步上前，俯身细心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收拢被褥的瞬间，无意间触到了他悬在被外的脚踝。
微凉的触碰骤然袭来，熟睡的黎小凡猛地惊醒。
他双目骤然睁大，眼底盛满惊惶，瞬间坐起身，整个人紧紧蜷缩在被褥之中，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瑟瑟发抖，戒备又怯懦。
“是我，你师父。”田宝的声音低沉平静，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我帮你盖被子。欧阳天呢？他干什么去了？”
“天哥……”
仅仅两个字落入耳畔，一阵浓烈的羞耻感瞬间席卷了黎小凡的四肢百骸，让他垂下了慌乱的眉眼。
田宝的目光落在黎小凡身上，带着几分不解与疑惑。今夜的黎小凡穿了一身规整的秋衣秋裤，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着，与往日截然不同。
“你平常睡觉不都是□□、不着寸缕吗？怎么今天……”
黎小凡双臂环住膝盖，肩头微微耷拉着，脑袋沉沉低下，嗓音带着淡淡的落寞：“我怕天哥嫌弃我。”
“嫌弃你？笑话！你都没嫌弃他在宿舍吃榴莲！”田宝只觉得满心匪夷所思，随即沉声追问，“你诱惑他了吗？”
“诱惑了。”
“你脱了吗？”
黎小凡垂眸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睫毛簌簌颤动：“脱了，我脱个精光，该看的不该看的，他全看到了。然而我的样子，却让他恶心。”
“不应该啊！”田宝蹙着眉，暗自思索问题的根源，眼底满是不解，“应该任何人都对你没有抵抗力才对啊！”
上铺的黎小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与力气，眼神空洞呆滞，后背软软地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颓软地瘫坐在被褥里，死寂又落寞。
“你下来！”
黎小凡身居上铺，田宝仰头说话颇为不便，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下来呀！难不成要我抱你下来吗？”
黎小凡动作迟缓，缓缓挪动身子，从上铺慢慢爬落。
二人随后一同坐在了欧阳天空空的床铺上。寝室再次陷入沉默，黎小凡垂着头，始终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着低沉压抑的气息。
“你是不是骗我啊？”
田宝盯着沉默的少年，心底生出几分疑虑。他回想黎小凡过往亲口诉说的那些遭遇，总觉得太过离奇虚无。
“你的那些过去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听着就很假，帅哥多了去了，怎么就你遭遇过那么多次呢？你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丢人，听着就像假的一样。”
“我……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无父无母，我的继父继母从小就对我……”
黎小凡的声音骤然哽咽，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酸涩难言，后半句终究再也说不出口。
“你倒是个不错的演员，你这算不算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呢？还是说你的眼睛本身就迎风流泪。”
“我……我不会表演……，我的继父继母，我的老师，我的同学……”
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黎小凡的脸颊簌簌滚落，砸在衣襟上。他眼眶通红，带着极致的慌乱与哀求：“师父，您一定要相信我，我不能没有你的信任，那对我来说……我……我要和师父亲亲！”
田宝面露厌烦，抬手一把将黎小凡狠狠推开。
“滚！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留着你有什么用？”
隔壁寝室，灯火微明。
欧阳天早已和刘端午、李清明达成同盟，三人低声商议对策，敲定了统一的说辞：那颗心形项链归属李清明，是由李清明的母亲代代传承下来的物件。
“可是DNA检测，你们能解决吗？”欧阳天神色冷静，抛出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这就需要我们想办法让师父不去做DNA检测，我听清明说，师父晕针。”刘端午沉声分析，“再一个，以师父的自负程度，看到这个项链，大概就确信清明是他亲儿子了。”
“太好了，这样一来，我就是师父的亲儿子了！看他黎小凡还得意个啥？”李清明难掩心底的雀跃，语气满是得意。
刘端午立刻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眉眼微凝：“嘘——隔壁房间似乎有哭声。”
李清明侧耳细听，立刻反应过来：“是你的房间，欧阳天！”
“大概是黎小凡又□□了，不用管他，他不会注意到这条项链的。”
欧阳天语气淡漠，心底笃定。他方才特意对刘端午与李清明撒谎，谎称项链是从黎小凡那里偷来的，面上不动声色，全然不以为意。
“如果要做DNA的话，及时找我，我有办法。”
李清明见欧阳天要回房间，连忙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刘端午伸手拉住欧阳天的手腕，拦着他不让离开：“晚些再走，现在回去，怕是会看到不该看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到欧阳天回到自己房间时，已是凌晨四点多。
他抬眼望向自己的床铺，整张床明显偏移错位，床架松动歪斜，一片狼藉。
“谁的？”
“我的。”黎小凡应声，“全程只有我被践踏，师父嫌弃你。”
“哼，你以为我就不嫌弃他了吗？”
“我帮你把床单洗了吧！”
“不用了，我准备了备用床单，床垫我也有，通通都换了吧！”
“天哥，你真的嫌弃我吗？”
“不单单是你。”欧阳天瞧出黎小凡眼底藏着的痛苦与失落，“我没有刻意针对你的意思，这种东西，我连我自己的都嫌弃。”
听完欧阳天这番解释，黎小凡心底竟漫开一丝暖意，浅浅笑了起来。他这一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柔和下来。
欧阳天上下打量着黎小凡：“你说你长得文质彬彬的，怎么这么不干净呢？”
方才那点微弱的慰藉转瞬消散，气氛瞬间跌回冰点。黎小凡开口：“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没有责备你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也请你不要否定我的生存方式，我只是为了活着罢了。”
欧阳天心里清楚自己话说重了，已然刺伤了黎小凡，可他不愿低头承认，喉头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欲言又止。
黎小凡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念头：“如果你在墙上钉了钉子，就算你把钉子拔出来，墙上依旧有眼儿，那面墙再也不是原来的墙了。你不必跟我道歉，我不接受！”
欧阳天原本心底还存着几分愧疚，黎小凡这番话，却让他只觉得匪夷所思。
“我干嘛要跟你道歉？你不过是辆公共汽车，你身上的伤都是你自找的。我在墙上钉的钉子自有它的用处，我干嘛要把它起下来？你的原来的那套秋衣秋裤被撕烂了，就用来当抹布好了，本来就是块破布，没必要非得穿在身上。”
黎小凡对这样的话语早已麻木。比起从前遭受过的那些刺骨伤害，欧阳天的这番话，于他而言不过如同被蚊子叮了一口。他过往承受的痛楚，有的甚至比生孩子的剧痛还要难熬，逃也逃不开。或许正是这份深入骨髓的绝望，才让他渐渐开始学会享受痛苦，造就了如今的黎小凡。
欧阳天忽然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抱住了自己。
“黎小凡你放手！滚一边儿去！”
“不放！”黎小凡抱得愈发紧实。欧阳天心里恨不得反手给他来一个过肩摔，可房间空间狭小，动手很容易伤到对方；况且他还要隐藏自身实力，不能轻易撕破伪装。更关键的是，他其实根本不会过肩摔。
黎小凡松开手臂，二人四目相对。黎小凡望着他，轻声道：“天哥，我多么希望对我做这些事的人是你！要是你的话，我死也甘心了！”
欧阳天开口：“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的女朋友双双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