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荔枝 黎小凡心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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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小凡心底反复拉扯，死死攥着心底堆积的诸多隐秘。
他无数次在心里挣扎，该不该告诉欧阳天——双双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所有不堪的过往，知道他在泥潭里打滚的每一段经历，知道他和武馆所有人扭曲缠绕的关系，她通透、清醒，却依旧选择留在他身边。
可黎小凡不敢。
他太清楚欧阳天的性格，冷漠、锐利、自带偏见。
一旦说出口，欧阳天不会心疼双双的包容，只会理所当然地觉得：能接受这种肮脏过往的人，本身也不正常，也是个异类、变态。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自己的救赎。
“双双是我的命。”黎小凡语气很淡，淡得像压着千斤重量，平静底下是碎到底的执拗。
“我没谈过恋爱，不懂这些。”欧阳天语气凉薄，带着一贯的旁观者式审视，“或许你们两个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许你的双双，本来就是和你一样的人！”
这句话像针，精准戳破了黎小凡唯一的软肋，瞬间点燃了他所有底线。
黎小凡猛地抬眼，眼底压着隐忍的红，字字坚定：“天哥，你可以诋毁我，怎么说我、怎么看我都无所谓。但你不能诋毁双双。她是我的天使，是唯一一个拼尽全力、把我从烂泥里捞出来的救赎。”
“好，我请你说来听听。”欧阳天抱臂看着他，态度疏离，带着漫不经心的探究。
黎小凡瞬间被卡住。
那些深埋骨血的过往，那些烂在岁月里的伤疤，明明已经极力封存，此刻却被一句追问硬生生逼到翻涌。
眼底积攒已久的湿意彻底绷不住了，晶莹的泪珠蓄满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静静滑落。他声音发哑，带着不敢触碰过往的怯懦：“我不能说。我说一遍，就等于亲手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狠狠揭开一遍。”
“它好不容易结痂，可这么多年，每一次刚刚长好，就会被人撕开。结痂、撕裂、再结痂、再撕裂，反反复复，没完没了。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欧阳天静静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柔软，只有极致的冷眼与嘲弄。
在他眼里，黎小凡所有的脆弱、眼泪，都像精心拿捏的手段。
他语气戏谑又刻薄，带着冰冷的玩味：“又开始演这种唯美落泪的戏码？这又是你新的勾引人的把戏？”
他盯着黎小凡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眸，比喻尖锐又露骨：“你现在这样，就像个剥了壳的荔枝，红透的薄皮，看着鲜嫩欲滴。你是想用眼泪装出这副汁水四溢的可怜模样？还是说，等会儿又像刚才那样嚎啕大哭，演一场所谓的果浆爆裂的戏？”
字字扎心，句句诛心。
黎小凡心底一片寒凉，只剩无力的疲惫。
他彻底放弃辩解，心底默然轻叹：对牛弹琴，纯属白费劲。
这一刻他无比确定，自己绝不可以、也绝对不能把藏在最深处的难言之隐，告诉眼前的欧阳天。
外人永远看不懂他腐烂到底的人生，只会站在高处肆意评判、肆意嘲弄。
黎小凡的悲剧，早在十一岁那年就彻底写好了开局。
那时他尚且年幼，母亲决然离家出走，彻底抛下了这个家、抛下了他。没过多久，父亲火速再婚，迎娶了继母。
从那天起，年少懵懂的黎小凡，就沦为了父亲和继母肆意拿捏、肆意消遣的玩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幼小的他被迫习惯了所有扭曲的对待，麻木成了他唯一的自保方式。
后来父亲病逝离世，本以为噩梦会就此终结，可命运从未善待过他。
继母很快改嫁，新的男人踏进这个家，等待黎小凡的，是比从前更加惨烈、更加毫无人性的磋磨与欺辱，是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折磨。
他早已在无尽的黑暗里习以为常，麻木地熬着每一天，却不知道，命运最狠的重击，还在前方等着他。
十九岁那年的夜晚，是他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噩梦。
他结束打工，疲惫地回到家中，刚踏进家门，就撞见继父与继母两道阴恻恻的目光。
那眼神黏腻、猥琐，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欲，死死锁在他身上。
继父慢悠悠开口，语气轻浮又浑浊：“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弹指一挥间，你小子都长这么大了，而且发育得还这么好！”
继母在一旁附和，语气虚伪又凉薄，带着养熟猎物的算计：“是啊，我把你养大可不容易，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在你小子有良心，一直都在好好报答我们。”
彼时的黎小凡，尚且揣着少年纯粹的欢喜，完全看不懂两人眼底的阴暗心思。
他满心雀跃，带着少年人最简单的炫耀，兴冲冲地对着两人展示自己：“爸爸妈妈，你们看！今天我是不是格外的帅？今天有个富婆姐姐给我买了这一身行头，我还特意做了发型！我穿上是不是比那些偶像明星还要好看？”
少年赤诚的欢喜，天真又耀眼，落在两个恶魔眼里，却成了最好拿捏的猎物姿态。
就是这一天，这场天真的炫耀，彻底将他推入深渊。
那一夜，他险些丧命，继父继母事后连夜逃走，至今杳无音讯，最后是他的好兄弟张诚及时赶到，拼尽全力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他，他才得以捡回一条命，躺进ICU捡回残碎的余生。
这段埋骨的过往，是黎小凡终生不敢触碰的禁地。
另一边，欧阳天静静看着沉默落泪、满身破碎感的黎小凡，心底思绪翻涌。
他清晰地知道，这个看似温顺、爱撒娇、爱演戏的帅哥，身上藏着数不清、道不尽的隐秘过往，藏着无数黑暗又痛苦的秘密。
黎小凡不愿开口，他便没有继续追问。
转瞬之间，欧阳天彻底看透了自己的本心。
他忽然发现，自己执着于探寻黎小凡的过去，根本不是所谓的心疼与理解，只是赤裸裸的猎奇，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贪恋这份极致的反差——皮囊英俊、身姿利落的黎小凡，背后藏着腐烂不堪的人生。
他潜意识里想要俯视这份破碎，想要掌控对方所有的秘密。
察觉到自己这份阴暗又傲慢的心思，欧阳天心底生出几分自嘲与厌弃，立刻收敛了所有探究的念头。
他不再开口追问。
任由黎小凡的伤疤深埋地底，不再去窥探、不再去凝视。
“具体情况你可以问张诚！”黎小凡垂着眼，语气平淡，“他知道我的全部过往。”
“好，我会去问的。”
欧阳天真的去问了，但他不是出于对黎小凡的关心，而是出于人性的阴暗面，想看看这个世界比自己更惨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知道有很多人比他还惨，但是他从来没有接触到过那样的人，而黎小凡或许就是那样的人，他好想走进这种人的世界。
而张诚似乎看穿了欧阳天的心思，神色沉静，开口道：“我答应过小凡，他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可是是他让我来问你的呀！”
“那只能说明，你伤害了他。”
“我没有。”欧阳天并不觉得自己伤害了黎小凡，皱了皱眉，“我没碰他一根手指头！”
“你碰没碰他和伤不伤害他没有任何关系，你在嘲笑他！”
“为什么？在武馆里，你是崔师父的徒弟，你们两个是一起来武馆的，为什么你们两个拜了不同的师父？你既然知道他的特殊性，那么，作为好兄弟，干嘛不照顾他？现在在这装兄弟情深了，说什么一定要替他保守秘密。”
“难怪小凡不跟你说他的秘密，说了也是白说。”张诚轻轻摇头，“他本来也是要拜到崔师父门下的，只是你们伟大的田师父看上了他，他又愿意跟着田师父，我也不好说什么，也许跟着田师父，他会比跟着崔师父更快乐吧！”
“确实，我感觉他到了极乐世界，嗯，时时刻刻都飘飘欲仙！”
张诚抬眼看向欧阳天，目光认真而坚定：“我认识他比你认识的久，请你相信我，小凡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干净的人，他的心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干净，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不用去管别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荔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