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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分手 初春室外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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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室外寒气凛冽,游泳馆内部恒温,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场馆空旷,只有池水轻拍池壁的细碎回响。
黎小凡站在池边冰凉的防滑地砖上。身上是一块尺寸极小的白色系带泳裤,布料少得可怜,两侧各有一根细绳系在腰侧,绳结一扯便能直接解开,大片腰腹、胯部、大腿的肌肤完全袒露在外。他肤色本就过分白皙,素白的布料和皮肤色调贴近,远远看去几乎分辨不出衣物的边界,带着一层暧昧的情色感。他神色看着散漫,可眉宇之间绷着一股压不住的沉郁。
朋双从通道走过来,一身黑紫相间的长袖长裤连体泳衣,完整包裹脖颈、手臂与四肢,暗紫色暗纹在场馆灯光下若隐若现,几乎没有肌肤外露。她停在离黎小凡几步远的位置,脸上满是长久消耗之后积攒下来的疲惫。
黎小凡抬眼望向她。
朋双没有绕弯,声音在空旷的场馆轻轻荡开:“小凡,我们分手吧。”
黎小凡肩头微微一紧,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只是眼尾迅速泛红。过往一次次被抛弃的经历刻在他骨子里,情绪翻涌上来,却只是低声开口:“好像不管我怎么抓,到最后,所有人都会离开我。”
失落沉甸甸地漫上来,他整个人的姿态悄然垮了几分,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伪装,被这句话戳出裂痕。
朋双看着他,眼里有惋惜,却立场坚定:“我心疼你所有遭遇,但同情不能当□□情。我已经耗得太累了,我没有办法一直做承接你全部痛苦的人。”
黎小凡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本能想要靠近,试图用身体的距离去软化对方。
朋双立刻向后退开,拉开距离:“别这样,小凡,没有用的。”
这一下避开,打碎了黎小凡下意识的挽留。他脸上那层故作示弱的神色慢慢褪掉,只剩下沉甸甸的空洞。
“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是吗?”
“没有了。”朋双轻轻点头,“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完全不一样,我们之间积攒了太多跨不过去的东西,继续在一起,对两个人都是折磨。”
黎小凡沉默几秒,胸口微微起伏,低声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朋双的眼眶泛起淡淡的红:“我不恨你,只是我也该去过我自己的生活。摆渡的人,也该返航。”
说完,朋双不再停留,转身,顺着通道径直离开,黑紫面料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拐角。
空荡荡的游泳馆只剩下黎小凡一个人,头顶灯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争吵,也没有痛哭,可羞耻、难堪、不甘混杂着一丝扭曲的悸动,在心底反复撕扯翻涌。
他迈开脚步,猛地跃入冰凉的泳池之中。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住全身,刺骨的寒意冲刷着头脑,把那些混乱扭曲的念头稍稍压下。他在水里沉沉浮浮,任由冷水一遍遍冲刷,宣泄心中翻涌的所有痛苦。
过了许久,他拼着力气,慢慢游回池边,伸手扒住泳池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游泳馆男更衣室水汽氤氲,长条木凳并排摆放,一排排金属储物柜的表面蒙着薄薄一层水雾,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与沐浴露淡淡的气味。人不多,隔间外侧的长凳上,零零散散坐着四五个男人。
黎小凡垂着眼,正要走到储物柜跟前拿出自己的衣物。他还没有触碰到柜门锁,那几个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牢牢钉在了他的身上。
领头的男人嗤笑一声,音量不高,刚刚好能够传到黎小凡耳中。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模特嘛,真够巧的,居然在这儿碰上。”
黎小凡面色冷了几分,没有接话。
另一人双臂抱在胸前,视线肆无忌惮地来回打量他身上那窄小的泳裤,句句都是带着戏谑的调侃,戳向他旧日的经历。
“瞧瞧这身打扮,还是老样子。当年在工作室,明明合约写明模特可以保留内裤,是你自己主动要求全部脱掉,非要□□站在大家面前,到处勾来勾去招惹所有人。”
“后来闹得很难看吧?工作室待不下去,你就到处接外面乱七八糟的私活。”男人继续戏谑,“我们那伙人,谁不知道你啊,生性就那样,细皮嫩肉,看着就让人惦记。说真的,好多人可都很想你这副身子。”
旁边几人跟着哄笑,七嘴八舌地附和。
“那时候可热闹了。”
“本来只是干活,谁知道搞出那么一出事。”
“你当年就不该那样到处撩拨,最后闹成那个局面,也不能全怪旁人吧?”
他们说的不全是假话。当年的确是黎小凡出于自己的选择主动展露躯体,也习惯性用调情、撩拨当做和人打交道的方式,只是后续私活发生的悲剧,却被所有人笼统归罪于他的这份外放。旧记忆一阵阵往上涌,自毁的冲动又一次占据了他。
领头的男人往前逼近两步,抬着手,打算伸手去勾扯他腰侧的系带。
“怎么,现在还害臊了?当初可不是这个模样。大家又不是没见过,装什么正经?”
黎小凡没有躲闪。
他垂着眼,指尖探到腰边,捏住那两根细细的白色绳结,指尖轻轻一扯。
绳结松开,泳裤顺着胯骨滑落,直接落在脚边的地砖上。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自毁本能。他下意识重演旧日的模式,想用放弃所有遮掩的方式,迎合对方的期待,任由事态滑向熟悉的、屈辱的处境。
周遭的哄笑声瞬间拔高,几道贪婪的视线肆无忌惮地扫过他的躯体,那伙人骚动着,纷纷朝他围拢过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尖锐的清醒猛地刺穿了混沌的情绪。
他不想再重复那样的命运,不想再任由别人随意处置自己的身体,不能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回应这一切。
黎小凡猛地抬眼,眼底褪去方才那副近乎麻木的放任,只剩下凛冽的锋芒。得益于在谭家武馆日复一日打磨出来的功底,脚下稳稳扎住下盘,不等那群人靠近,他直接主动迎了上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武馆教的实用擒拿、卸力的技法。他避开致命要害,专攻关节。更衣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痛呼,板凳被撞得哐哐作响。
那四五个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力,接二连三被制住。有的胳膊被反向扣住,疼得佝偻着身子;有的被重重按在沾着水雾冰凉的瓷砖地面,完全失去反抗的能力。
方才的嬉笑戏谑荡然无存,只剩下一阵阵压抑的痛哼。
黎小凡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一层薄薄冷汗,浑身赤裸站在倒地几个人的中间,声音压得很低,裹挟着压抑许久的怒火。
“没错,当年是我主动选择展露身体,是我主动去撩拨。但这不代表你们就可以肆意对我予取予求。我可以选择如何对待我自己,可轮不到你们来肆意践踏。”
地上领头的男人疼得脸色惨白,嚣张气焰彻底消散。
“我们错了……不该拿旧事消遣你,我们服了,求你松手,以后再也不会乱说了,我们求饶。”
余下几个人也跟着连声求饶。
黎小凡低头冷冷扫视一圈地上的人,心中混杂着愤怒、羞耻,还有刚刚挣脱自毁冲动之后的恍惚眩晕。他缓缓松开扣住对方关节的手。
“滚。不要再让我听见你们拿我的过去当做谈资。”
那伙人连地上散落的随身物件都顾不上捡,狼狈不堪地争相逃出更衣室。
偌大的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远远只有淋浴隔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响。
空旷之中只剩下黎小凡一个人,赤身立在冰凉的地砖之上。刚刚打斗带来的肾上腺素慢慢退去,自毁的冲动被压了下去,可旧日的伤疤并没有就此消失。
他弯腰,捡起脚边那条滑落的白色泳裤攥在手里,背靠着储物柜冰冷的门板,闭上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刚那一瞬间,他差一点又重蹈覆辙。这一次,是他自己硬生生拉住了下坠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