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残影 路边高空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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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高空监控静默俯瞰着空旷的城郊山道。
视野尽头，一抹刺眼的鲜红色摩托飞速掠过山道，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猩红残影。
下一秒，山道远方骤然炸开一阵刺耳至极的连环巨响。
尖锐刺耳的轮胎爆擦声、猛烈失控的车身撞击声、金属崩裂碎断的轰鸣、重物狠狠砸落地面的沉闷巨响，层层叠叠炸开，顺着空旷山道远远回荡。
短短一瞬，所有飞驰的风声、机车的轰鸣声尽数死寂。
监控远景里，山道路面静静铺开一片暗沉蔓延的红，整片山道死寂沉沉，只剩一片突如其来、令人心悸的惨烈安静。
病房里敞亮的白日天光，玻璃窗透进大把日光，把屋子照得清清楚楚，消毒水的气味淡淡弥漫在周遭。黎小凡侧过头望向欧阳天，一半是吐露深埋心底的往事，一半还是改不掉老样子，想借着这段破碎经历牵动欧阳天的情绪。
“天哥，我跟你讲一件从前的旧事，我几乎没跟别人完整说过。”他压着声音开口。
欧阳天抬眼看向他，安安静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讲，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心底却存着几分疑虑。听过太多黎小凡那些戏剧化的过往，他早已习惯在心里打个问号，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
“早些年，有个七十多岁的富婆派人找到我，出了很高的价钱，邀我去她的私宅。”黎小凡目光放空，陷入回忆，“那栋豪宅处处奢华，陈设全都是名贵物件。那天夜里我们纠缠了一整夜。等我昏昏沉沉醒过来，浑身酸软无力，身子底下沉甸甸的。我稍稍挪了一下，低头那一瞬间，浑身血液几乎都冻住——我身下压着的，已经是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
他指尖微微攥紧床单，语气混杂着后怕，又刻意渲染出那种脆弱破碎的氛围感。
“老太太年纪实在太大，根本扛不住这般折腾，夜里直接体力不支断了气。我当场脑子一片空白。要是事情败露，我根本说不清，所有污水都会一股脑扣在我头上。我不敢报警，也不敢喊任何人，趁着天色未亮，我只能偷偷从那栋私宅逃掉，走投无路之下，辗转跑到了泰国。”
讲完，黎小凡身子微微往前倾，目光牢牢盯住欧阳天的脸，迫切想要捕捉他脸上心疼、慌乱或是动容的反应。
欧阳天只是淡淡望着他，没有震惊，也没有同情，神色平淡。
就在这时，病房门“哐”地一声被猛地推开，张诚神色慌张大步闯了进来，直接打断屋内的气氛，额角沁出薄汗，呼吸都有些急促。
“出事了！武馆那边已经闹成一锅粥，彻底乱套了！”
欧阳天眉梢微微一动，神色平静，并无多少讶异。心中快速过了一遍前因：田宝二人提前归来，李清明大概率已经揭穿身世真相；田宝定会隐瞒此事。黎小凡无意间说出门锁损坏，自己借此报给谭靖康，才有今早的突袭。
黎小凡一愣，收回往前探的身子：“武馆那边怎么了？”
张诚喘着粗气：“崔话一大早带着人闯了田宝的屋子，全都看见了！现在整个武馆传得沸沸扬扬！”
欧阳天轻轻“嗯”了一声。
张诚急道：“那接下来怎么办？田宝那个人记仇得很！”
欧阳天说：“崔师父对我那么好，我也不希望田宝对他不利，但是要想让田宝放弃报复，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转移他的注意力，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件更大的事情，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了，那他就没有闲功夫报复崔师父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黎小凡：“小凡，你想不想做师父的儿子？”
黎小凡猛地一怔，身子下意识微微抬起来。第一时间心里涌上一阵暖意，他本能觉得欧阳天是在替自己着想，要把自己从田宝无休止的纠缠当中解救出来。可念头一转，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很快漫上来。
他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乱飞，脑海里自动上演一出又一出光怪陆离的幻想画面。
他先脑补出一副安稳的图景：自己当真成了田宝名义上的儿子。往后田宝再也不能半夜把他叫进卧房，不能再对他动手动脚。再也不用承受那些蛮横的对待，不用被肆意拿捏，往后可以安安稳稳，不用再受那份罪。
可下一秒，幻想画面陡然一转。
他看见武馆的走廊人来人往，一众弟子看见他，齐齐停下脚步，腰杆弯下去躬身行礼，一个个脸上毕恭毕敬，齐声喊道：
“小少爷安好！”
所有人守牢这层父子名分，站姿端端正正，眼神清清白白，连余光都不敢往他身上多瞟半分，再没有往日那种黏糊糊、火辣辣，在他身上来回摩挲打量的贪婪目光。
黎小凡幻想自己斜倚走廊栏杆，一身剪裁利落的真空西装，内里空无一物。冰凉硬挺的西装面料贴着温热的肩胸皮肉，随着呼吸胸廓起伏，衣料便轻轻蹭过肌肤。他微微抬着下颌，肩头随意一沉，带着男人肆意张扬的撩拨感。
可路过的弟子，连保洁阿姨瞧见这一幕，个个慌慌张张猛地扭转脑袋，脚步加快，埋着头匆匆绕路跑开，谁都不敢多停留一瞬。
画面一晃，场景切到刘端午的房间。
黎小凡眉眼含春，身子斜靠向刘端午，脑袋微微歪过去，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到对方耳廓，还是那套轻熟撩人的做派。
刘端午吓得整个人向后蹦出去一大步，双手高高抬在胸前，脸上一本正经，连连摆手躲闪：
“使不得使不得！你如今是师父的儿子！辈分伦常在这儿摆着，我万万不能越礼！”
幻象继续跳转，眼前换成了病房的模样。
黎小凡含情脉脉，一步步走向欧阳天，一点点向他靠近，想要像从前那样贴上去纠缠。
可欧阳天面容冷肃，板起面孔，抬起一只手掌横在两人中间，牢牢隔开距离，语气分寸十足，没有半分温情：
“别这样小凡，名分摆在这儿，我们要有分寸。”
一幅幅幻想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轮番闪过。
整个武馆偌大一片地方，所有人全都被这层身份死死束缚。哪怕旁人心里有念头，也硬生生被伦理道义死死压住。
鱼塘干涸，一池子鱼，全部跑的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人会对自己动心，再也没有人会被自己引诱。只剩下所有人客客气气、疏离有礼的客套。
黎小凡猛地从纷乱的脑补之中抽离出来，肩膀不自觉微微垮下去，睫毛重重地垂落，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得救是真的，可那些他本能贪恋、渴求的东西，仿佛就要这样被彻底剥夺。
一旁的张诚愣了片刻，瞬间就咂摸出内里的弯弯绕绕，看向欧阳天，带着几分看透的戏谑：
“哦，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拿小凡当这枚棋子，造出一桩更大的事牵制田宝，护住崔师父。这么一来，田宝碍于名分不能再动小凡，变相等于把小凡圈起来，难不成，你是想让小凡往后就只属于你一个人？”
黎小凡蹙着眉，心里乱糟糟的，感动和失落搅成一团，低声喃喃：
“能躲开师父是挺好的……可这样一来，就谁都不能碰我了。”
张诚在一旁听着，开口打趣：“你可拉倒吧，就你这风骚样，真以为一层名分就能把所有人都管住？大伙眼睛又不瞎，该忍不住还是照样忍不住。”
黎小凡扬起下巴，眼底透着几分自负：“那是，我的魅力可不是人伦道德能挡得住的。”
张诚正要开口打趣，他的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接通。听筒里嗡嗡一片嘈杂。
张诚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手机险些从手里滑落。他猛地抬头看向欧阳天，嘴唇哆嗦，声音都变了调。
“……是刘端午那台摩托车。”
欧阳天脸上那一层维持住的平静外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黎小凡靠在病床上，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暧昧与轻佻尽数消散，整个人僵住，心底漫上来一层凉丝丝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