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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钥匙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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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武馆还没有到开门营业的时间。整片宿舍楼安安静静,大部分学员还在睡梦之中,走廊只有声控灯昏昏沉沉亮着。
崔话领着几名武馆的核心弟子站到田宝的宿舍门口,这是谭靖康私下交代给他的差事。他手里还揣着保温杯,走一路抿两口枸杞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心里早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
“都跟紧点,动静别搞太大。”崔话抬胳膊,轻轻推了一把门板。
黎小凡早先弄坏的锁早就彻底失效,门板毫无阻力“咔哒”一声直接敞开。
屋内凌乱的景象毫无遮掩,直直撞进所有人的眼里。床铺被褥歪歪扭扭揉作一团,床上两人衣衫不整,姿态亲昵地纠缠在一起。
门口瞬间死寂一秒,紧跟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低低的惊呼炸开。
大家脑子里面还牢牢刻着武馆内部流传许久的说辞,纷纷瞪圆了眼睛,低声哗然。
“我的天,田师父和李清明?”
“他俩不是失散多年的亲生父子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也太离谱了吧,亲父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一道道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密密麻麻投向房间内的两个人。
李清明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脸色唰地惨白一片,整个人僵在原处,慌乱地伸手想要拉扯衣物遮挡自己,脑子一片空白,手脚都不听使唤。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一桩违背人伦的血亲纠葛的时候,田宝从容地直起身子。他脸上不见半分惊慌狼狈,抬手压了压,示意门口嘈杂的众人安静下来。
“大家先安静。我和清明,并不是什么亲生父子。”
简简单单一句话,门口的喧闹骤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全都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解释。
田宝神色坦荡,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之前对外宣称我们是父子,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只是世俗眼光难堪,旁人难免会有诸多非议。为了避开流言蜚语,我们才编造出失散骨肉这套说辞用来掩人耳目。感情本身不该遭受歧视。”
这番话说得落落大方,一副为爱隐忍、不得已隐瞒实情的模样。
站在最前面的崔话听到这儿,手里保温杯盖子差点没握住,“哐”的轻响。
“哟呵,好家伙。田狗娃,你这套话编得倒是顺溜。合着这么久,全是演给我们大伙看的戏?”
田宝眉头一拧,看向崔话:“崔话,现在不是说玩笑话的时候。”
“谁跟你开玩笑了?”崔话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床上面色惨白的李清明,又落回田宝脸上,“当初你拿着那份鉴定报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跟全武馆宣告找着亲生儿子。那时候哭得肝肠寸断,我还真心实意替你高兴。搞半天,从头到尾都是演戏?”
田宝被他怼得一时语塞:“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崔话挑着眉,嗓门不大,可字字句句走廊边上的弟子全能听见,“迫不得已就扯出父子身份当挡箭牌?你倒是把自己塑造成敢于直面真爱的人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名弟子猛地反应过来,脱口喊出声:“等等!李清明不是有女朋友的吗!”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砸进静水潭,新一轮的议论立刻汹涌翻涌起来,风向完完全全调转,所有矛头齐刷刷对准了李清明。
“对啊!我记得清清楚楚,他一直在跟女孩子交往!”
“一边谈着恋爱,一边又跟师父纠缠在一起,这不就是脚踏两条船吗?”
“那个女孩子也太可怜了,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就算感情本身没有对错,欺骗别人就实在太不地道了。”
没有人再去批判田宝口中这份关系。在众人眼里,田宝只是迫于世俗压力,不得已隐瞒真情,算得上坦荡勇敢。
千夫所指、鄙夷与惋惜,铺天盖地全部压向李清明一个人。
李清明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哆嗦,身子绷得紧紧的,慌乱伸手扯过被褥挡在身前。
“我……我没有女朋友!你们胡说!”
田宝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淡然,就这么安安稳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不堪、所有罪责尽数堆到李清明的身上。
崔话看着李清明失魂落魄、一言不发的模样,又瞥了一眼身旁故作从容的田宝,咂了咂嘴,再次开口。
“我说田狗娃,你倒是会打算盘。谎话是你编的,戏是你演的,现在摊牌了,美名你占了,骂名全落到人家孩子头上?”
田宝脸色不太好看:“崔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两情相悦,他和他女朋友早就已经分手了。”
“早就分了?”崔话似笑非笑,“可我记得前段时间门卫那边还放着他女朋友寄来的圣诞礼物,东西至今还搁那儿呢。要不,我叫人拿过来,咱们当众拆开瞧瞧?”
周围弟子交头接耳的声响越来越大,各种各样的议论不绝于耳。李清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几乎快要站不住。
崔话也没有继续穷追猛打,他心里记着谭靖康的吩咐,不能把场面闹到彻底失控。他侧过身子,对着身后一众弟子摆了摆手。
“行了,大伙别堵在门口扎堆看热闹,先散开。今天早上撞见的事,嘴上都把住关,别到处往外乱传。”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带着一肚子震惊与议论,陆陆续续退开,却依旧三三两两在远处走廊低声交谈。
宿舍门口只剩下崔话,还有屋内的田宝与失魂落魄的李清明。
崔话拧上保温杯盖子,目光淡淡扫过田宝:“你也别在这儿跟我扯什么世俗偏见那套大道理。兄弟,不是我存心要害你,我也是奉命行事。枪打出头鸟,你确实太过分了。馆长要是真打算办你,拿聚众□□的由头把你送进去不是难事,只不过你对武馆还有用处。”
说完,崔话不再多留,拎着保温杯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屋子沉甸甸的死寂。
李清明迅速把衣服穿戴整齐。
田宝站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缓和,轻声唤他:“宝宝,你怎么了?”
李清明完全不理会田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埋头扣好衣扣,整理完身上的衣物,转身快步走出了这间宿舍。
他走到刘端午的房门前,抬手咚咚敲起门板。
敲门声一下一下响着,方才田宝宿舍那扇一推就开的房门,猛地闪进他的脑海。
那把锁,肯定是被人动过手脚。
一股浓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他想起从前,自己被褥底下莫名其妙藏过一根尖针,平白吃过暗亏。武馆这个地方,到处都藏着算计,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正心绪翻涌间,屋内传来刘端午的声音。
“谁啊?”
“是我,清明。”
房门里面顿了片刻,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门被拉开一道缝,刘端午裹着厚厚的棉被挡在身前,诧异看向门外的人。
“清明?你跟师父不是刚回来吗,这么早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李清明目光直勾勾盯着他,开口就问:“你新买的摩托车,借我骑一下。”
刘端午心里咯噔一下,神色瞬间绷紧。那台摩托车他早就暗中动过手脚,本来是准备当做和解礼物送给欧阳天的。可眼下状态不对劲的是李清明,如果让李清明骑上,必定会酿成大祸。
他连忙找借口推脱:“那是我给阳阳准备的和好礼物。之前擂台比武的事我们闹得很不愉快,现在他好歹也是武馆助教,往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得把关系缓和下来。”
这话落进李清明耳朵里,顿时刺激到了他。他还记得刘端午从前跟他许诺过,要送他一辆摩托车当礼物,如今转头却要送给欧阳天。
李清明再也按捺不住,侧身挤进门里,径直扑向柜子,动手翻找钥匙,嘴里愤愤不平地嘟囔。
“欧阳天那个笨蛋,他会骑摩托车吗?他有驾照吗?你居然把车子给他!馆长也是脑子进水了,居然提拔他当助教!”
刘端午慌了神,想要上前阻拦,可他身上只裹着一床被子。他听人说裸睡可以调理身形,看见黎小凡和欧阳天平日里经常裸睡,自己也跟着学了这个习惯,方才听见敲门声,只来得及扯过被子裹住身子。
他被棉被牵绊,行动处处受限,只能急声呵斥:“你别乱翻!停下来!”
等刘端午手忙脚乱穿好衣服,李清明早已攥着钥匙走远了。
他冲到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心底一片冰凉。
坏了。
这下,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