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照片 武馆院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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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馆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滚轮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几个打杂弟子迎面走过来，脸上挂着笑意。
“田师父，清明哥，你们可算回来了！这趟出去旅游玩得痛快吧？”
田宝唇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神色是外人眼里慈父该有的模样，目光淡淡扫过一众徒弟。
“还行，路上有些折腾。”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李清明，声音放得平缓，“路上累着他了。”
李清明垂着眼，指尖攥紧行李箱拉杆，眼皮耷拉下去，摆出一副温顺乖顺的姿态。
“劳各位挂心。”
几句寒暄过后，弟子们各自散开。两人一路走到田宝卧房门口，推门进去，“咔嗒”一声，门锁扣死。
“唉，浑身都难受，头沉沉的，肩膀腰胯没有一处不发酸。这一路舟车劳顿，实在把我折腾得够呛。不过路上那家店的蛋糕倒是真不错，甜得恰到好处，有空咱们还可以再买来尝尝。”
旅馆客房惨白的灯光仿佛就在眼前，旅途里发生的一幕幕，清清楚楚浮现在二人的脑海之中。
李清明脊背绷得笔直，望着还在自顾自规划往后日子的田宝，喉结滚了滚，语气压得很重。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不要再用这种姿态对待我。”
田宝皱紧眉头，往前迈半步，伸手想要搭他肩膀，眼底是那股密不透风的热切。
“清明，你怎么还在闹脾气？鉴定报告明明白白摆在那儿，你就是我的孩子。”
“那份报告不作数！”李清明猛地侧身躲开他的手，音量不由得抬高，“我要求重新做一次DNA鉴定！”
田宝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是，必须做。”
采样，送检。等待结果的那几日，田宝还在兴致勃勃盘算以后父子二人的生活，絮絮叨叨说着以后住哪里，学什么本事。
直到那份崭新的鉴定报告递到旅馆。
田宝捏着那张纸，目光一行行往下扫。
“排除亲生血缘关系……”
他嘴唇微微哆嗦，手指死死攥住纸张边角，纸张被捏出深深褶皱。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干净，整个人晃了晃，往后踉跄半步，眼神空洞茫然。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飘，仿佛这么多年心里攥紧的念想，一瞬间碎得四分五裂。
田宝垂在身侧的手松开，皱巴巴的鉴定报告被他搁在桌边。那股扑在李清明身上、窒息一般的父爱，完完全全收了回去。他抬眼看向李清明，眼神变回从前那种平淡，没有愧疚，没有过度的疼惜。
李清明扯了扯嘴角，轻轻哼了一声。
“现在信了？我根本就不是你的亲儿子。”
田宝目光沉沉望着他。
“嗯，信了。”
旅馆房间里空气闷得发僵。
李清明抱着胳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下好了，你心心念念找回来的亲生儿子，到头来是一场空。”
田宝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份报告上面，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页，声音闷闷的。
“我一时还转不过来。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拿你当骨肉看待。”
“那是你的事。”李清明眉眼冷了几分，“当初我可没有逼着你把我认作儿子。”
田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这件事，先不要对外声张。回到武馆，人前该怎么演，还得怎么演。”
李清明挑了挑眉。
“你打算就这么继续装父子？”
“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田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等我们回到武馆，关起房门，就不必再维持那层父亲的身份。”
李清明定定盯着他看了片刻，嗤笑一声。
“行啊，听你的。反正烂摊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说完，他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有出言嘲讽，就这么看着田宝陷在崩溃与自我怀疑里面。
思绪从旅途的回忆里抽离，眼前依旧是武馆这间紧闭的卧房。旅途上那一场撕心裂肺的崩溃已经过去。
李清明往桌边靠了靠，神色淡淡，打算抽身离开。
“行了，我回我原来的房间，继续跟端午做室友去。”
田宝点了点头，可看着他转身要迈步，忽然开口把他叫住：“别走。”
夜色慢慢沉下来，窗外天光一点点暗透。
“今晚，留在这里。”田宝开口。
李清明抬眼瞅他，眉梢挑了一下。
“又要像以前那样？刚刚知道我不是你儿子，你就一点心理隔阂都没有？”
田宝淡淡瞥他一眼。
“我分得清什么是父子名分，什么是别的。”
李清明苦笑一声，没有再争辩。
夜色渐深，屋内只剩下细碎的呼吸声。一番纠缠过后，四下归于沉寂。
李清明侧过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不用再承受你那一份沉甸甸的父爱了。”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上一句。
“可外面所有人依旧被蒙在鼓里，这层假父子的壳子，我们还得继续戴着。”
田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神色漠然。他没有说话，既不打算将真相对外揭穿，也没有同李清明商议往后的对策，只顾独自消化眼前这桩沉甸甸的事实。
沉默片刻，他才低声开口：“睡觉吧，宝宝，晚安。”
窗缝钻进来晚风，带着夜的凉意。
医院病房之内。
黎小凡躺在病床上，身子半靠着被褥。一旁摆着陪护用的折叠床，欧阳天仰面躺在上面，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黎小凡缓缓侧过身，朝折叠床这边望过来，声音放得很轻。
“田师父跟李清明出去旅游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欧阳天眼皮都没抬，淡淡应道：“谁知道，但愿别又闹出什么乱子。”
黎小凡坐起身子，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出那叠托张诚捎过来的冲印纸质照片。
“喏，你看看这个。”
欧阳天依旧躺着，只偏过头，目光落在黎小凡举过来的相片上。照片上是朋双，他简简单单扫了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
“你女朋友，长得挺漂亮。”
黎小凡眉毛轻轻一挑，脸上浮起几分小得意，不甘心就这么被一句话带过。他指尖飞快翻动手里的一沓纸质照片，一张接一张轮换着递过去。
“漂亮什么，有我好看吗？你看这张，是从底下仰拍我的。”
他换下一张。
“这张，从上往下拍。”
又换一张。
“左面角度。”
再换。
“右面角度。”
“还有这张，正中间的角度。”
一张张相片轮番递到欧阳天眼前，各个机位拍出来的人像，全都展示出来。黎小凡心里暗暗期待，等着能从欧阳天脸上捕捉到半分吃醋、别扭的神色。
可欧阳天就那么半侧着头，视线慢悠悠扫过一张张相片，脸上安安静静，看不出半点妒忌，仿佛只是在浏览一堆普通的人像照片。
他慢悠悠开口，一副完全没有读懂对方暗藏心思的模样。
“各个角度倒是都拍齐了。”
黎小凡捏着相片的手指猛地顿住。
预想里的酸话、质问、闹别扭，一样都没有出现。
一股落空的失落悄悄漫上来，他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点，嘴上还硬撑着不肯服输，指尖轻轻点了点相片上自己的面容。
“就没有别的什么想说的？”
欧阳天眨了眨眼，依旧是那副不解风情的腔调。
“光线选得还行，冲印出来清晰度也够。”
黎小凡抿紧双唇，慢慢把一叠纸质照片收拢好，塞回枕头下面，眼神暗了些许，小声嘟囔。
“你……你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欧阳天没有再接话，脑袋转回去，目光重新落回病房惨白的天花板上，静静躺着。
病房里的空气安安静静，裹着黎小凡那点没能如愿的浅浅失落。
田宝的卧房内，昏弱的灯光之下。
田宝转过头，视线落在身侧李清明脸上。
两个人揣着这么一桩能搅乱整个武馆的秘密，照旧演着父子的那套模样。
潜藏的祸根，就这么安安静静埋在了底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