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油灯 “姓田的， ...
-
“姓田的，你是真想让我早点死啊！”崔话说着，竟也跟着跪了下去，对着田宝同样磕头。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一来一往地互相跪拜。
眼见这般滑稽的场面，李清明拼尽全力克制，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许笑！”田宝厉声呵斥，“崔哥，你说你干嘛学我呀？我给你磕就行了！这是我欠你的！”
“那不行，你都让我折寿了，我也得拉着你一起折寿。”
“都说了，您是大哥，我给您磕头，您不折寿！”
“那我不管，来而不往非礼也，礼尚往来，礼多人不怪，这玩意儿，就得有来有回！”
“哎呀，现在连刘端午都笑了，他那么稳重的孩子都笑了，你没看见吗？”
“看见了，咱俩像夫妻对拜似的在那儿拜天地，他们能不笑吗？”
“为什么呀，崔哥？”
“你别管为什么了？咱俩要是一直这样拜下去，黎小凡怕是要耽误了。”
“那你还不起来？”
“你都不着急，我着急什么？他又不是我徒弟！”
田宝万般无奈，只得站起身来，崔话也随之起身，快步走到床边，着手为黎小凡诊治。
多年以前，那时候武馆还只是一纸构想。
出租屋的旧木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武馆规划方案，台灯冷白的光线落在纸面。崔话指尖点着图纸，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狗娃，等武馆开起来，我做馆长，你做首席教习，咱们兄弟二人，定能干出一番名堂。”
彼时田宝的小名还时常被崔话挂在嘴边，崔话张口便是“田狗娃”，字音听上去，总带着几分“舔狗”的戏谑谐音。而田宝私下，总爱打趣喊崔话“翠花”。
田宝靠在桌边，眉头紧锁：“翠花，理想是好，可钱从哪来？置办器械、租下大院子，处处都要花银子。”
“我手头积蓄远远不够，我实在没有别的门路。”崔话叹了一口气。
“这事交给我。”田宝一拍胸脯。
没过几日，田宝果真把谭靖康带到了崔话面前。
谭靖康出手阔绰，直接敲定了全部投资，可轮到敲定武馆主事人的时候，分歧骤然爆发。
崔话盯着田宝，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田狗娃！咱们当初说好的，武馆建成，由我来当馆长！”
田宝神色认真，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翠花，谭靖康有经商和管事的本事，论管理武馆，他比你合适，馆长理应由他来做。你安心做教习，专心教拳练武就够了。”
“当初是我们两个一起筹划的武馆！凭什么拱手让人？”崔话的声音不由得拔高。
“没有谭靖康的资金，这武馆根本开不起来。做人得讲现实。”田宝寸步不让。
“好，好一个现实。”崔话胸口起伏，被这番话堵得满心火气，“田狗娃，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一心向着谭靖康，全然不顾我们当初的约定。”
“我不是向着谁，我只是为武馆长远打算。”
“行。”崔话冷笑一声，“往后，咱们之间，就没什么兄弟情分可言了。”
油灯的光骤然一晃，回忆就此截断。
“哪里来的油灯？”欧阳天问。
郝梅洲扯了扯裤子，露出里面的红内裤：“本命年，今年二十四了。”油灯原来是郝梅洲拿来的。
“你才二十四！”欧阳天大为震惊，“亏我还叫你哥，你原来比我小啊！”
“哥还是得叫滴！我虽然年纪小，但我辈分大啊！况且我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当了助教！”郝梅洲得意地说，“想不到吧！我还是个小鲜肉呢！你这个输在起跑线上的老男人，这辈子都望尘莫及了！”
欧阳天看着郝梅洲那满脑袋的抬头纹与花白的头发，心底暗自腹诽：我，老男人？就你，还小鲜肉？他开口道：“‘小鲜肉’这三个字，你就占一个‘小’字。”
“你说谁小呢？！”郝梅洲明显不悦了，“要不要我脱了给你看看！？”
“脱啊！”欧阳天搬出小板凳坐了上去，一副看戏的模样，就差备好花生瓜子爆米花了。
郝梅洲脱掉上衣，摆出几个健美动作，一边比划一边说：“怎么样？新鲜出炉的！看这胸肌大不大？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年轻！睾酮水平比你高！你比不了的。不过，你可不能有恋童癖哦！”
“大哥！咱俩不熟吧！”欧阳天心里暗想，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开起玩笑来半点分寸都没有。嘴上接道：“我收回刚才的话，小鲜肉三个字，你占两个。”
郝梅洲穿上衣服，对欧阳天口中“小鲜肉”的定义生出几分疑惑：“你刚刚说的那个小鲜肉是什么意思啊？似乎跟我理解的不太一样。”
欧阳天娓娓道来：“有这么一种说法，小鲜肉三个字可以拆开来看，小，指的是年轻，鲜，指的是脸好看，肉，指的是身材好。所以说这三个字你占两个，一个‘小’，一个‘肉’。”
“那这么说，我是‘小肉’！”
“小肉？听着像痔疮。”
欧阳天一句毒舌怼过来，郝梅洲抬脚踹了他两下。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欺负我打不过你。”
“不过我觉得你倒是实打实的小鲜肉！”郝梅洲先扬后抑，“因为小鲜肉还有一种解释，就是菜鸟、小白，你这涉世未深、懵懂无知的样子，不正是所谓的小鲜肉吗？”
“‘小鲜肉’这个词都老掉牙了，我们拿来讨论，也是有够无聊的。等下是不是还要聊一聊‘伤不起’，或者是‘给力’！”欧阳天说。到此刻，他依旧没搞明白郝梅洲提着一盏油灯跑到他房间来究竟是什么用意。
油灯里的油料已经缓缓燃尽，火光悄然熄灭。只是屋内大灯一直明晃晃亮着，因此二人谁都没有留意到灯火已经灭了。
“这么看着我干嘛？”郝梅洲带着几分戏谑望向欧阳天，“你是不是好奇我干嘛提着个油灯来这儿。”
他再次拎起那盏油灯：“你看，这叫什么？这叫油尽灯枯。灯灭了，因为油烧完了。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人死如灯灭。”
欧阳天神色淡然地看着郝梅洲，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被这般眼神盯着，郝梅洲心里生出强烈的挫败感，一脸扫兴：“真是反应迟钝，这都没被吓到。”
“你说这话的时候好歹把大灯关了呀。就顶着这么一张自带喜感的脸跟我说这种话，我只觉得好笑。”
郝梅洲这副模样，着实像个谐星。
“我这脸怎么了？”郝梅洲拿起桌上的小镜子，“虽说不算怎么帅，但小伙子也挺精神的！男人关键看气质！你懂不懂？单论气质的话，我比你帅，好不好？”
“我本来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帅，当然了，我也绝对不丑。”欧阳天说这话时，带着平日里少见的理智与沉稳。郝梅洲心底微微一动，隐约察觉到什么——或许，欧阳天真的如同馆长跟他说过的那样，一直都在演戏。
“这镜子是黎小凡的？”郝梅洲问。
“刘端午的，小凡借来用。”欧阳天答道，“黎小凡这几天总爱照镜子。”
确确实实是这几天才有的变化，在欧阳天来武馆之前，黎小凡对自己的样貌向来十分自信，并没有这般举动。
“刘端午一个大糙老爷们儿，怎么会用这种东西？”
“刘助教一直都很精致的呀！你没闻到过他身上的香水味吗？难不成你以为他和黎小凡一样，自带体香啊！这镜子是刘助教平日里修眉毛用的，对了，有时候他还会涂粉底液。”
“哦！怪不得！”
郝梅洲这副夸张的神情，看得欧阳天心里暗自犯嘀咕：这货脑子里又在琢磨什么龌龊念头？表情猥琐成这样。要是能在他脑袋里装个抽水马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废料全部冲走，那他整个脑子怕是都要空了。
郝梅洲煞有介事地开口：“知道刘端午为什么这么精致吗？因为黎小凡抢了他的女朋友双双！刘端午跟双双本来处得好好的，那个双双还是个富二代。就因为黎小凡出现，他女朋友便移情别恋了。”
“半路杀出个小白脸。”
欧阳天脑海里浮现出黎小凡那副如同男狐狸精一般轻浮的模样，自行脑补出一整套第三者插足的狗血三角恋。想不到这人不止举止轻佻、行事没有底线，竟还这般爱慕虚荣，连别人的女朋友都要抢。像他这种小三，就该遭人唾弃，人人得而诛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油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