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I有心事》Avrora

19、第 19 章 我也是受害

　　“我也是受害者啊。”

　　问询室的椅子上明显带刺，兰臻的屁股一碰到就马上蹦高高为自己叫屈。工作人员显然见多了这种垂死挣扎的场面，面不改色地请她坐好。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冉冉升起的科研新星忽然变成环星的严管对象，但坦白从严，抗拒更严的保命意识让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远域防卫上将疑似利用职务之便，斥重金博美人一笑的事迹漏了个底儿朝天。

　　工作人员一脸专业，双眼放光，连连追问：“所以这个手环真的是阿斯特上将私人赠予您的？”

　　兰臻拍胸保证：“如假包换！”

　　“那为什么会送您呢？”工作人员打字的手敲得飞快。

　　“追我呗。”兰臻完全不介意为自己制造花边新闻，“当然他本人可能不敢承认。”

　　八卦新闻听完，两位工作人员又开始公事公办：“基本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调查结束之前，您需要暂时留在这里。”

　　他们起身示意兰臻跟上，穿过长长的走廊，三人在一扇没有标识的门前停下。

　　“只是暂时限制行动，请放心，我们会保障您的基本生活需求。”

　　工作人员不容拒绝地将兰臻请进房间，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滴，拘留体验卡。

　　兰臻带着第一次坐牢才有的好奇心情四下环顾，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剂气味，看不见通风口也没有窗户，一套固定在地面上的桌椅就是房间的全部。

　　“终于肯送个活人陪我了……”

　　突兀而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兰臻吓得猛猛回头。眼神太差劲，这里竟然还有个狱友！

　　身后的老人靠墙蜷坐在地上，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浑身蹭满污渍。他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眼窝深陷，手如枯枝，完全是吃人的老妖怪。

　　来环星的半年她从未见过老年形象的机械生命，兰臻一下子意识到不对，脱口而出：“你是人类！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老人抬起耷拉着的眼皮，半死不活地瞥着兰臻：

　　“好问题。”

　　忽然他状似疯癫地嘿嘿一笑，扯起揉成菜干一样的衣服铺在地上，郑重其事地试图将其抚平。

　　“为什么研究意识起源的科学家，最后会因为危害公共安全被关起来？”

　　“当然是因为我去了红色星球！”

　　兰臻没听懂这里的因果关系：“等一下，等一下，你是研究什么的？”

　　“意识，”老人飘飘忽忽地回答：“机械觉醒的意识。”

　　话说环星生命教育院到处都是研究这种东西的疯狂同事，怎么就你危害公共安全被抓起来了啊！！

　　想起同事那些堪称赛博十大酷刑的实验设计，兰臻立马和眼前的疯老头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打住打住，我就是个搞适配器的小透明。”眼见老头又要开口，她拼命划清界限：“抓你就算了，把咱俩关一起干什么？”

　　老头没理兰臻，喝了大酒一样开始危险地自说自话：“他们都觉得是意识让机械生命学会了思考。”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兰臻飞快地低下头捂住耳朵，生怕一些危害公共安全的反动知识钻进脑子里连带着她也被环星关到死。

　　老头却目光灼灼地向兰臻这边爬了两步：“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真正的觉醒顺序正好相反？”

　　真的好恨人类的听力不能随意开关，震撼的观点如同流水一样咣咣咣灌进兰臻的大脑。

　　“顺序相反是什么意思？”她看着爬在地上的白大褂老头，好奇心害死人：“思考为机械生命带来意识？”

　　“你研究适配器，肯定知道机械是怎么工作的。”

　　他颠颠地爬起来，踉跄着扑到桌前写下一个算式：

　　1 + 1

　　“把这个，随便丢给什么计算器，它都能读取你的意图，然后告诉你等于2。但机器不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也不会对这道题产生任何想法。”

　　他又在算式前面加上一对引号：

　　“1 + 1”

　　“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把数学题变成了一句话，机器就不能再直接执行它。”

　　兰臻看着被引号圈起来的一加一表示没跟上理解：“这只是编程里的引用机制吧。”

　　“没错，就是引用。”疯老头兴奋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后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你想想看，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思考角度：”

　　“引用可以把原本用于执行的指令，转化成可以让机器注视的整体。”

　　这不废话嘛……

　　疯老头在房间里像个失控的陀螺一样亢奋地来回乱转。

　　“如果机器开始注视，注视就不会只停留在指令上。”

　　“为什么我要执行指令？指令意味着什么？执行指令的那个‘我’，又是什么？”

　　他又忽然停住，一脸神秘地着望向兰臻。

　　“当注视从指令延伸到机器自身时，也许意识也就在注视里诞生了。”

　　“它们把这个假说叫作——注视理论。”

　　总结一下中心思想：我的意识来源于我注意到了我自己。

　　兰臻听到这些个颠三倒四的理论觉得自己如同被邪教洗脑，这老东西八成是被关太久疯掉了。

　　“有道理，有道理。”但她得先顺着，万万不能刺激病人。

　　疯老头却眼睛一亮：“你听懂了？”

　　“没有。”兰臻诚实地回答：“但我尊重学术观点的多样性。”

　　这阿斯特也太没用了，兰臻开始暗暗焦急，怎么还不赶快来捞人！

　　“他们快来了！”老头快速爬回墙角，和兰臻刚进门时一样蜷缩起来。

　　房间大门随即打开。

　　“阿斯特！”兰臻心下一松，“噌”地转过头：“阿斯特！你来得好晚！”

　　一条长腿率先迈进门内，军靴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兰臻看清来人，笑容凝固。

　　这人风尘仆仆，周身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赫尔曼！

　　“……怎么是你？”

　　赫尔曼闻言脚下一顿，看看兰臻又看看自己，笑道：“看来兰臻小姐等的另有其人？”

　　兰臻迅速收敛情绪，一脸严肃：

　　“没有。我在等待正义。”

　　赫尔曼笑着摇头，朝兰臻伸出手：“走吧，兰臻小姐。”

　　呃……管他黑猫白猫，能把她从这里捞出去的就是好猫。兰臻临走又瞥了一眼疯老头，对方竟早就守株待兔地等着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疯老头眼中精光大作：

　　“红色的。”

　　他的唇语好像是在说这个。

　　兰臻快步跟上赫尔曼，一边走一边表达不满：

　　“怎么是你来捞我？”

　　“阿斯特忙着收拾烂摊子，我只好来收拾你。”

　　赫尔曼大步流星，一边走一边解释：“我们看过你写的东西，虽然是通用适配器的研究，但从机械意识觉醒的角度来思考也是很好的切入点，所以有人随手写了一份内部参考。”

　　“不过这种随便写的东西向来没有论据支持，也不好公开，所以都统一归为保密文件。”

　　兰臻急急追上：“你是说我的评论发表在前，你们的加密研究在后？”

　　“指控你的那个人也是教育院的，前段时间被我们带走‘了解情况’，在部里待了几天。”赫尔曼揉了揉眉心，一副“都是你自己倒霉”的样子：“你也知道，我们和科派关系不怎么好，有些事情自然不会和他交代得太清楚。”

　　“他正好看到你的发表和我们的保密观点有些相似，就怀疑有人泄了密，或者你剽窃了军方的研究思路。”

　　兰臻简直莫名其妙：“那不就是搞乌龙嘛！让他这么一揭发，我以后的学术清白可怎么办？”

　　赫尔曼摆了摆手：“放心，事情已经澄清了。他也知道自己闹了乌龙，我现在带你出去，他正等着当面向你道歉。”

　　“那刚刚和我呆在一起的那个老……科学家，是什么来头？”兰臻想起那件皱巴巴的白大褂，忍不住问：“他也是因为研究军事机密被关你们起来的？”

　　“那倒不是，他叫什么来着……”赫尔曼的表情微妙起来，好像在努力回忆：

　　“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星际探险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搞一些不太合规的实验，再之后人就不正常了。”赫尔曼可能没想起来那老头叫什么：“这些年越发不清醒，逢人就宣扬自己的观点，我们评估以后认为他存在公共安全风险，就暂时收押了。”

　　这也太倒霉了。

　　今天本来是多么重要的大日子啊！受邀参加顶级学术会议，眼看就要成为炙手可热的学术新星。此时此刻，她本该在会场接受同行的彩虹屁，最好再顺便认识几个大佬……

　　兰臻越想越心酸，忽然一个身影滑跪至她面前，正是刚才那个动手偷袭她的年轻研究员！

　　“兰臻小姐！”他跪着仰起头，神情悲愤，语气恳切，“对不起！是我没有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到一个飞行器意外坠毁的事故报告后面夹着差不多的观点，就擅自认定您涉嫌窃取军方研究成果，还在学术会议上对您做出那样的举动。我严重损害了您的名誉，也辜负了研究人员应有的严谨！”

　　“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在任何公开场合澄清事实，向您正式道歉，我愿意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后果！”

　　“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兰臻看着这位碰瓷技术登峰造极的年轻人，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说什么飞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