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I有心事》Avrora

16、第 16 章 机械起义。

　　不等兰臻高喊食物中毒，伊芙琳笑容一收，抬手将“老样子”一饮而尽，又顺手关闭了自己的电源。

　　兰臻眼睁睁看着她眼里的光芒熄灭，当场从椅子上弹起来：

　　“救……救命！”

　　“你怎么能真去死啊？！”

　　不知猫在哪个角落的老板适时现身，熟练地掏出账单，递给兰臻：“两杯饮料，关机不退费。”

　　兰臻懵逼结账，老板又像见惯了这场面一样催着奥维尔赶紧把伊芙琳挪走。她就这样跟着这个认识还不到半天的修理工，穿过能源补给站后门，拐进一条更狭窄的巷子。

　　奥维尔的住处就在后面不远，是一栋夹在旧厂房之间的居民楼，外墙是暗铜色金属板，补丁上摞着补丁，颜色深浅不一。走廊里铺着老式防滑地板，头顶的照明有些年头了，聊胜于无。

　　奥维尔打开房门，兰臻扶着伊芙琳跟进去，房间小得惊人。

　　进门左手边靠墙摆着一张桌子，配两把椅子，桌上有一套干干净净的工具。桌角叠放着几张酒店的维修单，最上面那张末尾的处理意见还是空白。

　　房间另一边是充能装置，除了充电口还有一张低功率休眠时用的窄床。

　　这大概就是普通机械生命的家。

　　前女友得安置在床上，兰臻只分得一把椅子。奥维尔占了另一把，表示自己没有接待人类的经验，请她自便。

　　“她这是……把自己气关机了？”兰臻绞尽脑汁描述现在的状况。

　　“表达不满，”奥维尔习以为常，一边说话一边拉过维修单开始加班：“顺便给自己放个假。”

　　“为什么？因为你们要死了吗？”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惹伊芙琳发疯的高频词肯定是这个。

　　“那倒还没有，但环星迟早完蛋。”说到这儿，奥维尔也停下笔，嗤笑一声，大有和伊芙琳一样原地变身的节奏。

　　“别别别，冷静冷静！”兰臻连忙安抚：“怎么一个两个就开始死亡宣言了呢？灰港的工作压力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

　　奥维尔把笔一抛，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你也看到了，人太少，活太多。能让机器代劳的全都交出去了，就这样我连个因病早退都捞不到。”

　　“哪儿都一样，人手一直不够，一个人拆成两个人用，两个就要顶五个用，再没有新鲜劳动力，环星早晚要完蛋。”

　　“那朱塞佩老元帅……”兰臻想起刚才伊芙琳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都差不多，大家的核心部件没问题，能源系统什么的也正常，顶不住人人长期超负荷运转，维护周期一拖再拖，到最后怎么修都救不了了。”

　　机械生命维持自主意识需要持续的运算与判断，长期超负荷会让认知系统不堪重负。而维护和休整一旦被不断推迟，部件老化，系统损伤就会逐渐累积，直到某一天再也无法修复。

　　奥维尔扯了扯嘴角：“说起来讽刺，我们俩就是因为这种国家大事分手的。”

　　机械生命的社会问题固然重要，但兰臻更想吃瓜。

　　听奥维尔讲了机械版富家女爱上穷小子，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的故事，兰臻双眼放光。谁知后半程奥维尔话锋一转，富家女不止爱穷小子，更有大爱有理想，在目睹穷小子痛苦的生存现状后毅然决定离开灰港，加入环星生命教育院研究意识的诞生机制，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大……大女主。兰臻心里默默给伊芙琳竖起大拇指。

　　“她一般给自己放假大概放多久？”现下兰臻还有更关心的问题：“我们明天还有学术交流会。”

　　奥维尔从回忆中缓过神，温柔地看着床上的伊芙琳：“别担心，明天早上我会叫醒她。”

　　“那我先回酒店？”机械之家没吃没喝还不能上厕所，只靠一把椅子真的不够坚持到天亮。

　　拒绝了奥维尔的相送，兰臻一个人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空气中有种说不清的，金属被加热后的气味。刚结束工作的工人从厂区涌出，三三两两地走向街道另一边的商业区。

　　兰臻慢悠悠地往前走，顺手拍了一张夜景，准备回去发给谢维衡。

　　照片还没来得及细看，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声浪冲击，整条街的地面猛地一震。

　　兰臻脚下踉跄，伸手扶墙，身旁的金属墙体却突然向外鼓起，数根能源管道接连爆裂，刺目的蓝白色电弧沿着街道横扫而过。

　　街上的行人尖叫着四散逃开。兰臻裹挟其中，一边惊慌失措一边四下乱看。

　　厂门口正在卸货的重型机械臂高高抬起，原本应该将货箱放进运输车的机械爪，猛地转向，朝人群砸了下来。

　　大家惊恐地尖叫着扑向路边。

　　兰臻刚要躲避，身后的地面突然裂开，整块水泥板猛地向下塌陷。她一脚踩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磕在地上。

　　来不及呼痛，机械臂旁的运输车也跟着失控，冲破了周围的防护栏，朝她直直撞过来。

　　救命啊妈妈！！

　　生死关头，一道黑影从高处跃下。

　　“砰！”

　　那人单手抵住运输车，金属车头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内凹陷，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运输车硬生生停在兰臻面前，距离她不过半米。

　　男人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从地面断裂下陷的深坑中带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兰臻头顶又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从厂区延伸出来的整座悬空维修平台正在缓缓倾斜。平台下方是贯穿老城区的能源主干管，几名工人还被困在检修口附近。沉重的金属结构一旦砸穿管道，整片街区都可能被卷进爆炸。

　　“快走！”兰臻大喊。

　　男人抬起头，飞身撤离。

　　“保护居民撤离！封锁东侧能源通道，切断三级供能！”

　　他的声音沉着又冷静，清晰地穿透了混乱。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道身影从街道两侧飞快闪现。有人展开防护屏障，接住不断坠落的金属支架，有人跃上失控车辆的顶部，强行拆除动力模块，还有人保护着被困的行人向各个方向疏散。

　　兰臻终于看清了抱着自己的男人。

　　黑色军装，肩章挺阔，他光滑的仿生皮肤被强大的冲击力撕裂，露出内部银白色的机械躯体泛着锋利的光泽。

　　“阿斯特。”

　　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阿斯特已经后退至将相对安全的区域，放下兰臻，抬手替她挡住飞溅过来的金属碎片。

　　“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兰臻下意识抓住他的手：“等等，手环——”

　　阿斯特回头看了她一眼。

　　兰臻三下五除二摘下手上的绝对防护系列，要给他扣上。

　　“您戴好，我不用。”

　　阿斯特松开她，转身迎向轰然砸下的维修平台。

　　他飞身跃起，双臂抵住平台倾斜的主支架。数吨重的金属高塔裹挟着万钧之势压下，阿斯特的身形被巨大的冲击压得向下一沉，他猛然发力，硬生生将巨物的坠落角度拧偏了数度。维修平台擦着主管道轰然砸落，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火光冲天而起。

　　兰臻呆立在原地，她终于有机会直观地看到远域防卫上将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是军衔，不是战报上大书特书的功绩，也不是《年刊》里一句轻飘飘的“战力卓越”。

　　她只是傻傻看着。

　　阿斯特抬手按住耳侧的通讯器：“报告故障原因和位置。”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回答：“报告上将，灰港第七重工厂多个作业区发生暴动！内部工人拒绝执行指令，正在破坏管理设施！”

　　阿斯特的目光扫过余烬未熄的维修平台，迅速判断了现场情况：

　　“封锁工厂周边，疏散无关人员。禁止任何单位擅自开火，不得将冲突扩大到厂区以外。”

　　他抬手调出工厂的立体结构图，圈出几个关键位置。

　　“切断重型设备的远程控制权限，保留生命维持系统和紧急通讯。派人确认现场伤亡情况，优先救援被困人员。”

　　通讯器那头的人似乎接到了新的求救信号，汇报道：“上将，厂方要求立即派遣武装力量镇压——”

　　“驳回。”

　　阿斯特果断下令：“首先明确暴动原因。”

　　现场已经被赶来的救援队拉起警戒线，阿斯特转身走回兰臻面前。兰臻刚刚摔了腿，这会儿缓过神来，疼得直吸气。

　　阿斯特俯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哎哎，别，我自己能走！”

　　他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穿过警戒线，周围的救援人员纷纷侧目。

　　兰臻被围观地尴尬，气得想抬腿踹他，又顾及自己那条受伤的腿，只好上手狠锤。

　　“你这是滥用职权。”

　　“是的，兰臻小姐。

　　“强迫公民。”

　　“是的，兰臻小姐。

　　“我会投诉你的。”

　　“回酒店以后，兰臻小姐。”

　　兰臻一噎，忽然安静下来。阿斯特以为她终于消停了，低头看去，却见她正仰着脸注视着自己。

　　警报的红光与救援的蓝光交替闪烁，人声混杂成模糊的潮汐，一浪接一浪地向后退去，只有夜风卷着细碎的砂石吹过来，打在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打在裸露在外的金属躯体上，痒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