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I有心事》Avrora

11、第 11 章 早说了不要

　　比阿斯特所谓的“处罚”来得更早的，是谢维衡亲自签发的空白电子调令。

　　早说了不要相信人类。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妹妹在N78打前锋被关了禁闭，哪有哥哥不给断后的道理呢？

　　兰臻抑郁地用一根手指在电子调令上划来划去，谢维衡给了她两个选择：

　　返回赫利俄斯的帝国技术院 or 调任至环星其他机构。

　　这种情况下，反骨仔们一般都会倾向于选择那个“or”，当然兰臻也是这么想的。

　　她不想回国，也不想被调去其他部门像拉磨的驴一样蒙着眼睛继续做那些自欺欺人的测试。

　　技术院最高版本的跨文明通用适配器露出其可笑面目令兰臻信念崩塌，她再也不想用“测试环境不同，异常率处于可接受范围”这样的话术继续糊弄人。

　　前路困顿，进退两难之际，不知身上哪位先祖的优秀基因发力，兰臻心中忽然莫名生出无限勇气：

　　“我要去环星重读控制工程！”

　　“我要重新设计跨文明通用适配器！”

　　如果曾经引以为傲的技术经不起审视，那就不破不立，承认自己的无知，重新开始。

　　和谢维衡阐明想法，哥哥罕见地表示支持。以技术交流的名义帮她递交了申请，入学流程走得飞快，等阿斯特斟酌完处罚决定，找兰臻谈话时她已经在热火朝天地打包行装准备践行理想了。

　　“嗨，”开门见到阿斯特，兰臻有点惊讶：“好久不见。”

　　越过半开的门，阿斯特看到屋内一派末日大迁徙的景象，地上胡乱地挤着十几个半满的大箱子，无声地诉说着她惊人的购买力。

　　“进来吧。”兰臻不记隔夜仇，和走华容道一样勉强挪出一条窄路请客人进门。

　　阿斯特站在走廊上拒绝接受兰臻的入室邀请：“我以为你至少会等到处罚结果出来。”

　　“处罚结果？”兰臻差点忘了这事儿，好奇道：“那你要怎样罚我？”

　　“我决定对你记一次正式的违规记录。”阿斯特冷脸宣布。

　　哈？！

　　那不就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在你的记仇小本本上添我一笔也不需要这么大张旗鼓地专程来找我吧？

　　想是这么想，但兰臻态度端正，认罪认罚：“我会好好反省的，真的，保证端正思想，绝不敷衍。”

　　“但是你以后不能跟我记仇哦，也不许翻旧账！”话锋一转，她的口头反省一般是有条件的。

　　“在任何国家的防卫体系里，未经授权接触数据都是严重的安全事故。”阿斯特罕见地没理会兰臻有条件的示好：“但对我来说，还有一件事更加令我难以接受——

　　你从不相信我会帮你。”

　　“对不起！”事关信任问题，兰臻立刻爽快低头：“你说的对，我不该在你的地盘上一边接受你的保护，一边背着你做小动作。”

　　“……我不是想听你道歉。”这些天阿斯特的情绪也压抑了很久，尤其是听说兰臻已经决定离开远域防卫站，震惊和失落直接越过了在数据中心抓住她时的生气。

　　“你不想听我也得道歉。”感受到阿斯特压抑的情绪里藏着的委屈，兰臻良心不安。

　　“之前说适配器出了问题，真没骗你。”她道。

　　“而且我不是为了逃避你才去读书的，适配器的现实表现和设计时的构想相差太远，我一直在这里划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不能把心里的失望和愤怒全盘说出来，兰臻憋屈地要命：“我想去学学新的技术，也为跨文明协作找找新的出路。”

　　阿斯特点头，完全理解兰臻的选择。但一码归一码：“所以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谢维衡要你做什么了吗？”

　　“呃……”好难回答，兰臻又开始眼神游移：“要不你先说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我的。”

　　“飞行器发生异常之后。”

　　阿斯特提供信息的态度比兰臻预想中爽快太多：“你第三次复测那台轨道叉运车的时候。当然，我也注意到了——那一次你依旧没有申请测试权限。”

　　共同体可真是没有秘密啊！事已至此，兰臻哀叹自己简直跳梁小丑：“所以我整天提心吊胆埋在肚子里的惊天秘密在共同体其实属于半公开信息？”

　　“也没有公开到人尽皆知。”阿斯特纠正她，“但机械生命比你想象地更善于观察和分析。”

　　“那我更像是一个失败的间谍了……”兰臻失落地退回房间，一屁股坐在床边，又问：“出问题的只有那一台叉车是吗？”

　　“不，这次的觉醒率大概是五万分之一，所以N78还有一些别的半觉醒体。”阿斯特回答道：“虽然大多数不是人形，但这种混沌状态，和我们最初觉醒时很接近。”

　　五万分之一，这个数字比谢维衡给出的预想值高出了一倍。阿斯特顺从的配合让兰臻有点不可置信：“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环星不会判你违规泄露国家机密然后要你端正态度写小作文吗？”

　　“我说过我会帮你的，而且共同体本来也没有打算将机械生命的生老病死当作不可触碰的秘密。”

　　阿斯特对于兰臻的不信任显得难以释怀：“如果你只能通过猜测和试探来认知我们，那么你所谓的跨文明交流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

　　这番话属实有点振聋发聩了，兰臻呆呆地不知道怎么接。

　　“那坠毁的飞行器呢？”这也是她整日关心的一件大事：“总不能也是意识觉醒了吧。”

　　“飞行器的调查的比较复杂，但目前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证明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

　　又是老生常谈，兰臻已经听腻歪了。

　　“那下次也带上我吧。”想起数据中心的事故报告上最后多出来的那句“不得终止调查”兰臻主动提出组队。

　　兰臻马上要去读书，这似乎是能够继续和她保持联系的唯一方法，阿斯特没有理由拒绝。

　　“明确事故原因也是谢大使提出的绝对外交条件，我可以批准当事人从旁参与调查。”他进一步为自己申请福利：“如果环星主星有政务需要出席，我希望有机会顺便去看看你的学习情况。”

　　“当然，”兰臻也理所应当地批准：“咱俩关系这么好，而且你还救过我”

　　两人冷战好几天的矛盾解除，阿斯特环视无处落脚的房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行李我自己能搞定，但你现在已经不和我生气，也不和我绝交了对吧？”兰臻掰着手指清算现在的关系：“第一，处罚结束了，第二，友谊也恢复了。”

　　“兰臻小姐，我不会离开您。”阿斯特忽然给她加上了省略多日的敬称：“我和您之间也从来不只是友谊。”

　　兰臻有点懵，但阿斯特的话都递到了这个地步，再迟钝下去和那个问出：“猫为什么一直响”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阿斯特，你该不会……”兰臻试探地看向他，犹犹豫豫地打了一个直球：“是喜欢我吧？”

　　人类的感情识别能力确实需要进一步强化。

　　“兰臻小姐，虽然我是机械生命。”阿斯特郑重地回看兰臻。

　　“哦！等等！是环星生命教育院。”私人终端忽然铃声大作，兰臻手忙脚乱地接起。

　　不知道是不是谢维衡的手笔，教育院提前审核了她提交的研究计划，对她提出的“跨文明适配器优化方向”很感兴趣，希望她抵达主星后能够直接加入相关课题组。

　　教育院的课题组隔着终端连连发问，从技术层面延伸到个人立场，让兰臻不由得在满房间纸箱中正襟危坐。

　　“是的，我知道我是人类，我也更偏向于人类。”

　　“所以我更不能因为接触过几个机械生命，就觉得自己已经理解整个群体。”

　　“我当然会谨慎考虑人类和机械生命的关系。”

　　阿斯特肆无忌惮地偷偷端详着兰臻，她脸上写满“我很优秀，请务必与我合作。”

　　几番考虑，他终究又咽下了临行表白的后半句。

　　教育院，没眼色。

　　还有，我爱您。

　　身处远域一百年，阿斯特的目光曾经只投向漆黑静谧的无尽深空，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上级指示将他视线拉回身边：

　　奉命靠近一团火，就会无可避免地被燃烧，不可收拾。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暗恋？

　　在机械回收中心？

　　还是远域防卫站？

　　烈火烧心，烧得核心产生幻想。他想象过离开防卫站，想象过不必再服从冰冷的调度指令，想象过在某个陌生的房间里听见轻快的脚步声。那些念头产生地毫无根据，也不符合身份，像一种强势的病毒，在他的意识里滚烫地运行。

　　终于挂断电话，兰臻长舒一口气，这下应该是妥了！转而又想起门口还站着个大活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阿斯特，你是不是喜欢我？”兰臻调整状态再次发问。

　　掩盖热烈的视线，隐藏滚烫的心事，阿斯特重新斟酌用词。

　　“当然，所有人都喜欢您，兰臻小姐。”